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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陳姨娘要求情,要顛倒黑白,結果端王就那么淡淡的一句話,就讓這位姨娘先是狡辯,之后認錯,再之后竟硬生生要把馮婆子推出來了。
可真是——
果然王爺就是王爺!
端王再次開口:“好,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陳姨娘慌了神,喃喃地道:“該,該如何處置……”
馮婆子原本是抱著一些希望的,想著陳姨娘給自己說項,如今見這情景,急忙哀求道:“姨娘,老奴該死,老奴錯了,求姨娘給老奴求求情,老奴也是為了姨娘啊!”
陳姨娘卻根本顧不上馮婆子,如今端王守孝期只有半年了,自己自然盼著早些圓房,若是自己這會兒得罪了端王,豈不是平白讓姜夫人等人占了先機?
她心下一狠,咬牙道:“她既犯了錯,理當交由府中發落,妾身不敢有半分偏袒。”
端王聽此,淡掃了一眼左右,一旁侍衛會意,一步上前,道:“依本府舊例,一更鼓響之后,即禁明火,內外巡夜之人,須逐處稽查,毋使遺漏,倘有私藏燈火,違犯禁令者,巡夜諸人便可依例處置,不必先行回稟,若有不服管束,肆意違令者,當即杖責二十。”
這侍衛面無表情,字字道來,只聽得眾丫鬟仆婦膽寒,至于那馮婆子,更是嚇得心如死灰。
偏生那侍衛繼續道:“倘或膽敢肆意逞兇,毆辱巡夜之人,立即逐出府去,發往莊子,罰作苦役。”
莊子?苦役?
只是一件小事,怎么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眾人心中暗驚,誰也不曾想竟罰得這么重,常言道打狗還看主人,這馮婆子是陳姨娘身邊得力之人,王爺竟毫不留情。
馮婆子眼睛都直了,哆哆嗦嗦地道:“殿,殿下饒命……”
要知道,府中內用的奴仆因熟知府中諸事,是絕對不可能隨便發賣了的,若犯了大錯,要么當即杖斃,要么發往莊子,這所謂的莊子便是王府所屬田地的農莊,莊子上專有些苦役,被嚴加看管,勞作不休。
可以說進去做了這苦役,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再也出不來了!
陳姨娘也是萬萬沒想到,竟如此嚴厲,她身邊得力的嬤嬤就這么被驅逐了。
她有些絕望地望向端王,卻見月色之下,那雙淺棕色的眸子淡漠至極。
這樣的他,是冰,是石,斷然不會徇私的,自己便是求到老太妃那里只怕都于事無補。
她便渾身都沒了氣力。
端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是那個永遠沒有起伏的聲調:“掌嘴一百,即刻發往莊田充作苦役,不得耽延。”
馮婆子口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嘶聲,陳姨娘面上發慌,但也狠心,不敢看馮婆子一眼。
這時,就見兩個粗壯丫鬟上前,將馮婆子死死按住,揚手便要打。
馮婆子哭泣著哀求陳姨娘,陳姨娘視而不見。
馮婆子急了:“奴婢這都是為了姨娘啊!”
陳姨娘冷著臉:“我只是讓你要些湯水,誰讓你竟公然違反府中規矩的?”
馮婆子一愣,身上頓時沒了半分力氣,如爛泥一般癱在那里。
這時兩個粗使丫鬟抬手,“啪”的一聲,一記耳光響起,那馮婆子被打得慘叫一聲,待要掙扎,卻是不能。
粗使丫鬟又是一巴掌,一記記耳光扇下去,馮婆子臉上青青紅紅,腫脹起來,鬢發也逐漸散亂。
滿院的奴仆丫鬟全都屏住氣息,大氣都不敢喘,院落中很是寂靜,只有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伴隨著馮婆子嘶啞的哭聲。
顧攸寧立在一旁,無聲地看著。
她也挨了一巴掌,不過并不太重,比起那些許痛意,其實更多是被人當眾扇打的恥辱感和委屈感。
現在,那個打了她巴掌的竟然被如此重罰,她原本的那些委屈自然也煙消云散了。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看了端王一眼,清冷的月光漫過他清俊的面龐,他眉眼沉靜,神色涼淡。
這樣的他竟格外清俊英挺。
其實往日并不會有這個念頭,畢竟像她這樣的仆婦先看到的是他一身華麗威嚴的衣袍,最先感覺到的是親王的身份。
在這些奴仆小廝心中,王爺的周身縈繞著一層光暈,大昭的親王,執掌他們命運的主人,是王府的天。
在滔天的權勢包裹下,那外相竟是最不重要的了。
她緩緩收回目光,視線垂在前方青石板上。
她想,此時的自己是暗暗有些期待的,會小心揣測著,為什么要不顧陳姨娘的情面重罰這馮婆子,是因為她傷了自己,所以幫自己報仇雪恨嗎?
可她也明白,這種想法是多么可笑和自以為是。
就在她這種散漫的思緒中,那巴掌聲終于停下來,兩個粗使丫鬟四張巴掌輪著來,一把巴掌打下去,馮婆子已經是氣息奄奄,兩眼呆滯,聲音嘶啞了。
眾人看著,自然都心中發怵。
違反了府中規矩,哪怕是陳姨娘身邊得力的嬤嬤,也落得這個下場,以后誰還敢再有半分不檢點。
粗使丫鬟將馮婆子拖下去了,陳姨娘慘白著臉,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看都不敢看。
她今天真是丟盡臉面。
誰知這時,端王卻再次開口,依然是那個四平八穩的語調:“陳姨娘,違反灶火禁令一事由你而起,且你對院中下人疏于管教,理應受罰,念在你初犯,禁足一個月,不許踏出芳婷院半步,并罰月錢三個月。”
啊?
陳姨娘不敢置信,含淚望著端王:“殿,殿下?”
她以為打了馮婆子就沒事了,怎么還要罰她?
端王神情平和,反問:“不該罰嗎?”
陳姨娘愣了三愣,最后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下說的是,妾身錯了,該罰,該罰。”
最初被賜給端王為妾時,她只覺端王容貌俊朗,貴氣逼人,心花怒放,覺得沾了大便宜。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他那永遠面無表情的面容,以及那半點波瀾不起的眼睛,她咬牙切齒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樣一個人,永遠能以那么平淡溫和的語氣,說出最為狠厲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