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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顧攸寧自然也是沒想到,端王就這么突然出現了。
夜風低涼地吹過她發燙的耳畔,她只覺臉上燒灼得厲害,又覺十萬分的不自在。
她要躲著端王,她恨不得縮在角落,可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關鍵,還是被他撞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時候。
她甚至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番仿佛鏗鏘有力的言語,都顯得幼稚可笑起來。
于他來說,看自己和那馮婆子的爭執,是不是如同看著螻蟻螳螂的征戰?
而此時在場眾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林秉忠媳婦,她慌忙福了一福,結結巴巴地道:“奴婢見過殿下。”
這話一出,倒是提醒了眾人,大家紛紛反應過來,于是慌忙見禮,馮婆子僵著身子拜了,顧攸寧也低著頭拜見。
端王卻是根本不言語,視線緩慢掃過眾人,道:“馮媽媽是哪個?”
馮婆子一聽,膝蓋發軟,兩腿哆嗦,不過還是壯著膽子上前:“回殿下,奴婢,奴婢便是……”
端王:“適才你說了什么話,再說一遍。”
馮婆子哪敢呢!
她欲哭無淚:“殿下,奴婢錯了,奴婢罪該萬死?!?
她實在是不懂,她家姨娘進府兩年了,這位殿下就沒怎么來過芳婷院,這會兒怎么突然來了?好死不死還讓他聽到這種話!
一旁眾丫鬟仆婦看著這場景,不免后背發涼。
幸好,幸好不是自己!
林稟忠媳婦看這情景,卻恨不得拍手叫好。
果然殿下是好的,真真是天神下界,專整治這張狂欺人的潑皮惡奴,她看著只覺渾身舒暢,心里說不盡的爽快。
就在這時,只聽得門“呀”的一聲響,便見陳姨娘拎著裙角跑出來了,這大晚上的,她渾身裹著一襲素白羅裙,青絲半挽半垂,嬌美可人。
此時的她并無往日的飛揚跋扈,款款地對著端王福了一福,才細聲道:“妾身不知殿下過來芳婷院,倒是怠慢了殿下,實在失禮,萬望殿下大人大量,寬恕妾身。”
這一番話,言語輕軟,尋常人聽了,便是再大的火氣都發不出來了。
林稟忠媳婦頓時感覺不妙。
這位陳姨娘生得實在是美,身姿婀娜,嫵媚含笑,眼波間自有一段風流氣韻。
這樣的一個嬌美人,吹吹枕邊風,那馮婆子豈不是就此逃過處罰,顧攸寧的一巴掌白挨了!
她待要說什么,可又不敢,只能干著急。
誰知陳姨娘說出這話,端王卻是連看都不曾看一眼,只是望著馮婆子:“再說一遍?!?
聲音淡漠,卻不容置疑。
他面相素來是寡淡的,語速也并不快,這反而更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嚴來。
陳姨娘怔了下,她沒想到自己匆忙跑來,行禮,軟語致歉,結果端王卻完全視若無睹。
她多少有些面上無光。
一旁的馮婆子已經嚇得臉色煞白,連連磕頭:“殿下有所不知,適才那巡夜仆婦竟張狂跋扈,仗著她提了巡夜燈,在這芳婷院大呼小叫,頤指氣使,奴婢實在看不過,想著巡夜的規矩暫且不論,她這般張狂,便是奴大欺主,她便是不看我們姨娘,好歹也得看看殿下的情面,怎敢如此囂張?”
林稟忠媳婦聽這話,忍不住道:“馮媽媽,你老人家怎能這般顛倒黑白!”
她這才出聲,那陳姨娘不悅地掃了她一眼,林稟忠媳婦連忙噤聲,她不敢得罪陳姨娘。
陳姨娘便嘆了聲,上前對著端王柔聲稟道:“殿下,妾身今日身子微恙,不愿勞煩大廚房,便命人熬了些湯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殿下惱了,便處罰妾身便是,妾身——”
端王:“住口?!?
陳姨娘的話被打斷,她愣了下,之后臉被慢慢紅了。
端王卻是依然不曾看陳姨娘一眼,他的視線掃過場中幾人,最后落在顧攸寧臉上。
春夜寂靜,她穿一襲素凈青布裙,微微垂著頭,鬢邊一縷青絲松松地散著,半遮半掩住凈白的肌膚,而就在那雪一般的肌膚上,有一抹觸目驚心的紅痕。
她被人打了,受了大委屈。
端王袖中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只淡淡開口:“你說,到底因了何事?!?
他這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顧攸寧,陳姨娘也蹙眉盯著她。
顧攸寧面龐很燙,卻又覺得,身上仿佛有些冷,以至于她握著燈籠的手幾乎顫抖。
可她到底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試著整理思路,用最簡短的言語將來龍去脈說出。
當一切都陳述過,她略垂首,視線落在前方青方磚上,低聲道:“奴婢既擔了巡夜之職,自然不敢懈怠,實在是見了這院中煙火,才要細問,奴婢身份卑微,不敢自作主張,所以想著回去稟了管事胡嬤嬤再作計較,可誰知——”
她略猶豫了下,才道:“誰知馮媽媽竟是不許奴婢離去,以至于起了爭執,甚至毆打羞辱奴婢,以至于驚動了殿下?!?
旁邊陳姨娘聽著,臉色更加難看,區區一個府中仆婦,竟在殿下面前告她的狀,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過她到底壓下來火氣,無奈地端王,軟軟地道:“殿下,這馮媽媽是妾身往日用慣了的,跟著妾身打宮里頭出來的,妾身素來知道她的性情,行事一板一眼的,最重規矩,只怕是這仆婦哪里言語不周,這才引起了誤會。”
顧攸寧聽著,自然不甘,陳姨娘竟如此信口雌黃。
可這個陳姨娘是他的妾室,他必要給陳姨娘一些臉面。
端王卻道:“陳姨娘,你方才也在?一應情形,你都看在眼里了?”
陳姨娘不由得一怔。
端王:“既是親眼所見,你竟還縱容下人動用明火,公然觸犯府中規矩?”
陳姨娘:?。?!
她瞬間臉色煞白,連忙道:“妾身不知,妾身沒看到,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她連忙推翻之前自己的話:“剛才妾身也是按照常理推測,猜著是因了誤會,妾身胡亂說話而已。”
她看端王依然冷著臉,越發慌得要命,咬牙道:“妾身只是想給馮媽媽求個情,畢竟妾身也是念舊的,可若她膽敢觸犯王府規矩,那妾身自然容不得她!”
眾人看這情景,已是目瞪口呆,林稟忠媳婦更是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