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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稟忠媳婦看顧攸寧這話說得周全,也添了些底氣,便道:“馮媽媽,這明火既落在我們眼里,我們若是不說什么,反倒是我們失職了。”
馮婆子一聽,幾乎不敢相信,指著她們鼻子罵道:“不過一個巡夜的,卻在這里給我老婆子說什么職責所在,你們算個什么下賤東西,也敢在這院里撒野逞兇?我給你們明說了,這湯是伺候主子的,輪得到你們這蹄子來多嘴多舌?”
顧攸寧和林稟忠媳婦都是年輕媳婦,臉皮到底薄,被這么兜頭一罵,懵了,又覺委屈。
林稟忠媳婦紅著臉道:“馮媽媽,我們敬你老人家年紀大,可你張口就罵,也未免太欺負人了!”
顧攸寧心里也氣,可到底按捺下來,道:“馮媽媽,我們身份卑微,自然不算什么東西,也不敢在芳婷院撒野,可是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如今我們便是一條狗一只貓,可既拿了這巡夜的燈,我們便要盡責。”
她的聲量并不算太大,但在這夜晚卻格外清晰,一字字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眾丫鬟聽著,都面面相覷。
大家難免想著,多大一點事,滅了那火就是了,馮婆子何必非要為難巡夜的呢。
顧攸寧感覺自己說的話似乎鎮住了在場的眾人,便將手中燈籠往前舉了舉,那燈籠上有金花帖字“巡”字,提著這盞燈籠,各處門房侍衛都要放行的。
她咬牙,朗聲道:“馮媽媽,姨娘是尊貴之人,在姨娘的院中,我們不敢多說什么,但奴婢斗膽,請馮媽媽暫且將那明火熄了,免得違了府規。”
馮婆子看她這樣,簡直不敢相信,哪來的大膽奴婢,竟管起她來了!
她冷笑一聲,不管不顧,揚起巴掌,劈面就打。
顧攸寧原是舉著燈的,冷不丁被馮婆子打過來,她下意識躲閃,可已經來不及,那巴掌擦著她的面頰過去,恰打到她鬢邊。
她頓時只覺血氣往上涌,耳邊火辣辣的,不是疼的,而是羞的。
她沒想到這馮婆子竟如此蠻橫跋扈!
她雖只是一介奴婢,可自小也是被父母小心呵護的,孫家再不濟,也不至于打她啊!
一旁林稟忠媳婦嚇了一跳,趕緊過來護著她,對馮婆子憤憤道:“馮媽媽,我們做錯了什么,你就這么打人?”
馮婆子跳腳:“別在老娘跟前講什么的大道理,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們算哪根蔥兒!”
顧攸寧在最初的震驚和羞恥后,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挨了一下,不算太疼,但鬧得很大,大家伙都看到了。
她提著這巡夜的燈籠,為了巡夜的職責付出了代價,回頭往上稟報的時候,她也有話說。
于是她略攏起耳邊的碎發,越發冷靜地望著馮婆子:“奴婢該說的都說了,如今還要繼續行巡夜之職,先行告退。”
說著,便給林稟忠媳婦一個眼色,準備離開。
至此,林稟忠媳婦都看傻眼了,她對顧攸寧敬佩得五體投地,連忙跟著顧攸寧就要走。
誰知馮婆子卻道:“你以為這是哪里,說走就走嗎?我芳婷院就沒個規矩嗎?”
她厲聲命道:“給我攔下她們,掌嘴!”
掌嘴?
其中有個丫鬟是個消息靈通的,小聲對馮婆子道:“媽媽,這是孫大管事家兒媳婦,就是那個孫奉安的媳婦。”
她是想提醒馮婆子,還是收斂一些,見好就收,不必非得罪人。
馮婆子卻是不屑,一撇嘴道:“我管你是誰,既來我們芳婷院撒野,總該讓你知道誰是你馮媽媽!”
她這話說得張揚,誰知話音剛落,就聽得一個聲音道:“哦,什么是馮媽媽?”
這聲音清冷,在這沉沉夜色中突然切入。
眾人一愣,之后陡然意識到什么,忙看過去,卻見長廊盡頭,端王一襲月白暗花綾袍,外披素色紗衫,負手而立,微涼的視線就那么淡淡地看過來。
他分明長袍素淡,一身清雅,可是那目光落處,簡直仿佛有涼薄的刀片貼著頸子,眾人膽寒,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
大家拼命地想,王爺是什么時候來的,剛才的話,他聽到多少?
馮婆子的臉色格外難看起來,她僵硬地立在那里,待要說什么,可嘴唇哆嗦,什么都說不出。
她平日威風慣了的,可是這威風落在端王眼中,簡直是跳梁小丑,這會兒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