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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就在唐辛辛以為廠長不會來了的時候,醫(yī)務(wù)室的門終于又被推開了。
來人不是唐辛辛心心念念的那個老頭還能是誰。
老頭今天可是舍了老命去換票了,現(xiàn)在的手表票價格高,上海手表票價格就更高,在黑市里面一張手表票就能賣出來兩三百塊錢,哪怕取個中間值,也有二百五六十塊錢呢。
廠長自認(rèn)為自己來和人換票這件事情已經(jīng)夠他拉下面子的了,所以他絕對不會在換的物品的數(shù)量這件事情上虧待自己的工人——被人傳出去,他老臉都不要了。
布票在黑市上賣的也貴,現(xiàn)在純棉白布的布票零售價是三毛五一尺,同時要加上一尺的布票,而在黑市上不成文的規(guī)定,各種票據(jù)基本上就是根據(jù)零售價上下波動,但特別難搞的,像是上海牌手表票,布票,棉花票之類的東西,基本上都是翻一倍。
也就是只買布票的話,這會的黑市也差不多是七毛一尺。
棉花票市場價是八毛一斤,黑市要更貴一些,要兩塊一斤——而且就這還很難買,因為每個人的棉花票都是定量的,每人也就半斤的棉花供應(yīng),黑市上很難流通出來棉花票。
大家如果要做一件新棉襖,靠自己家今年的棉花票肯定是不夠的,所以都是向親朋好友們借棉花票,今年你借我,下年我借你,這樣輪換著來,又或者是直接攢棉花,或者攢布。
廠長這次給唐辛辛帶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可不少,整整八斤的棉花票,別人要搞來這么多,起碼要和十幾戶人家去換。
八斤的棉花票就是十六塊錢。
布票帶的更多一些,廠長家還是有以前底子的,家里完全不缺布,以前屯的布都用不完,而且他也上年紀(jì)了,年輕的衣服就完全夠穿了,自己這幾年都沒用得上過布票,之前都借給別人了,這下剛好收回了。
所以布票廠長直接帶了一沓,唐辛辛拿過來數(shù)了一下,發(fā)現(xiàn)竟然有三十五米。
這會一尺是三分之一米,三十五米也就是一百零五尺,他們這個小地方到年末的時候也才發(fā)十尺的布票。
一百零五尺也就是七十三塊五毛錢。
加一起是八十九塊五。
現(xiàn)在換票都是這樣換的,小額的還好,大額的都是給對方需要的票,再給錢,要不然誰也搞不來那么多票。
如果實在缺票,到時候就拿著這錢,到黑市上慢慢換,也能換齊了。
廠長一下給唐辛辛搞來那么多布票和棉花票,也能看出來廠長家里的底蘊了,人家關(guān)系是真的廣。
于是除了這些票以外,廠長還拿了一百六十塊錢。
唐辛辛欣然接受了這個交換的結(jié)果,把手表票遞給了廠長:“您收好。”
對方的心是真的相當(dāng)誠了。
這就是從小一路順暢的長大,沒有經(jīng)歷過挫折也不是奸商的正統(tǒng)家族繼承人啊,干東西都實誠的唐辛辛有點虧心了。
和副廠長完全不是一個路子的。
見手表票終于到手了,廠長真是松了口氣。
趕緊手表票帶回去,讓那小子去商場里拿塊手表結(jié)婚,結(jié)婚生孩子了,說不定就沒那么跳脫了,就懂事了,他也能和家里有個交代了。
是的,廠長的想法就是這么傳統(tǒng),雖然不知道到底要給誰交代,但是總算是有個交代了。
唐辛辛拿著這么多票回家的時候都像是做賊一樣,生怕別人看出來她身上揣了‘巨款’。
到家里,唐辛辛先是把一百六十塊錢充進了系統(tǒng)里,變成了一萬六千塊,和之前的存款放在一起就是十七萬七千八百零二。
接著就是布票和棉花票。
唐辛辛想了想,直接數(shù)出來二十市尺的布票和三斤的棉花票。
她的冬被被唐母做的很厚實,差不多用了將近七斤的棉花。
家里現(xiàn)在還有被子蓋,唐辛辛準(zhǔn)備讓李蘭娟拿這三斤的棉花和二十尺的布自己去做一些棉襖。
現(xiàn)在的棉襖都是一斤左右的,沒說塞特別多棉花,塞的厚厚實實的,二十尺布票和三斤的棉花剛好可以做三件棉襖。
又或者誰需要拆以前的衣服,把棉花混在一起做個棉褲之類的,這些就是李蘭娟女士要考慮的事情,唐辛辛只負(fù)責(zé)把東西搞到手。
現(xiàn)在天色還早,在小屋里面盤算完后,唐辛辛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還順手提了一罐水果罐頭和半斤的紅糖。
回家的路唐辛辛已經(jīng)騎得十分熟練了,夏天天黑的也晚,等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是亮著的。
“媽?!”唐辛辛在門口就開始喊,但到家門前發(fā)現(xiàn)家里竟然沒人。
沒把她媽喊出來,把別人給喊出來了。
“辛辛啊,你媽沒在家。”出來的是唐二伯家里的唐飛。
唐飛和已經(jīng)出嫁的唐纖是一對龍鳳胎,今年都是二十歲。
在村里這個年紀(jì)的男娃,基本上都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唐飛還沒結(jié)婚,是因為他有個不靠譜的爹。
唐家四位父親,唐老大大男子主義,對孩子冷漠,但是他下地肯賺工分,所以把三個男孩都養(yǎng)大了。
唐老三為人懦弱,三觀不正不靠譜,但是家里面就唐二丫一個女孩,而且他和唐小草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沒有被村子里面察覺出來太大的問題,就是因為他們兩個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干活,在村子里會干活的人,那就是好人,所以風(fēng)評其實也還可以。
唐老四那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自己那么多年,連最喜歡的煙都沒抽上幾口,天天就拿著個破煙筒在那里吧嗒,但把從小就被人家說養(yǎng)不活的唐辛辛養(yǎng)活了,還把唐辛辛,唐壯壯,唐好好都要送去學(xué)校給上學(xué),雖然窮但很有志氣。
唯一的‘?dāng)☆悺褪翘评隙?
在這個講究奉獻,講究勞動的時候,唐老二手里面一有錢就拿去買肉買酒。
沒有肉票就虧點錢和人家換,想抽煙了也是從來不忍著,前些年還會偷家里的錢去嫖去賭,這兩年沒有地方了,倒還收斂了一點,也就偶爾和人打打花牌。
唐飛和唐纖兩個人長的都好看,也都機靈,但偏偏就都只有初中學(xué)歷,那就是因為唐老二不愿意供了。
而唐二伯母看著兇悍壓著唐老二不讓他抽煙,不讓他喝酒,但實際上只要唐老二執(zhí)意要這么做,她也沒辦法,她在家里面還是很聽唐老二的話的。
所以唐纖上一年下地干活攢工分,給自己攢夠嫁妝錢就把自己嫁出去了,雖然也嫁在村里,但每次回來都是挑著唐老二不在的時候回來的,只為了見她媽和她哥哥。
唐纖的嫁妝有一部分是唐飛湊的,所以唐飛現(xiàn)在二十歲了,村里也沒人給他介紹對象。
這怎么介紹?他家就是一個男孩了,唐纖能嫁出去,唐飛難不成還能嫁出去嗎,他以后肯定要養(yǎng)唐老二和唐二伯母的。
誰愿意上面有個這樣的公爹。
所以哪怕唐飛本人在村子里風(fēng)評很不錯,但因為他沒有別的兄弟,所以村里也沒有女孩愿意嫁給他,和他一塊供養(yǎng)唐老二。
唐辛辛在記憶里對這個哥哥的印象也很好,唐老大那里雖然有三個男孩,但那三個男孩被唐老大教得都一個樣,目中無人,見到唐辛辛基本上都不和她打招呼的,只有唐飛唐纖,在她看來就是心目中的哥哥姐姐模樣。
唐辛辛第一次來月經(jīng)的時候唐母不在家,還是唐飛發(fā)現(xiàn)她在哭,回屋喊了唐纖,唐纖手把手幫她處理好的。
甚至弄臟的褲子和褥子都是唐飛給洗的。
三人的感情在那時候挺不錯的......只是在兩人越長大,越痛恨這個家,不愿意在家里待之后,感情就淡了。
再者,一個早出晚歸的去地里干活,一個天天在城里面讀書,交集也變少了。
而唐飛前段時間不在家。
唐飛雖然只上到了初中,但是他一直都在積極尋找出路,之前還去和下放到村子里面的一位醫(yī)生學(xué)了怎么看豬病,很有一手。
而今年農(nóng)村開始推廣合作醫(yī)療了,不僅給人看病,還建了一個公社獸醫(yī)站,公社下面管著十幾個大隊,每個大隊都有很多豬,最近就是給豬打防疫針的時候,唐飛就是去忙這個了,唐辛辛穿來的時候他剛好離開,現(xiàn)在才忙完回來。
這個不給錢,給的也是工分,比種地多點。
“二哥,你回家啦!你這怎么在我家?”總的來說,因為記憶的原因,唐辛辛對唐飛的態(tài)度很親切。
唐家是男孩女孩分開排的,女孩從大到小就是唐老二家的唐纖,唐老三家的唐二丫,唐老四家的唐辛辛。
男孩從大到小是唐老大家的唐升,唐老二家的唐飛,唐老大家的唐興,唐達,唐老四家的唐壯壯。
“四伯昨天摔了一跤,手給扭著了,還把水缸給砸漏了,喊我過來幫忙修一下。”唐飛笑道,“還沒恭喜你呢,沒想到我們家三丫頭這么有出息,到城里去當(dāng)工人了。”
唐辛辛笑笑:“也是運氣,對了,我要開罐頭了,二哥你來幫我擰一下。”
現(xiàn)在的罐頭的確有點難開,但是唐辛辛一般都講究大力出奇跡,她會自己拿剪刀撬一下罐頭的邊,讓罐頭漏氣,接著把罐頭擰開,她這么說是為了把唐飛給留下來,要不然唐飛肯定幫完忙就回家去了,不愿意留著吃這口罐頭。
一聽唐辛辛說打不開,唐飛果然就上手了,他的手和唐辛辛比起來都不是一個量級的,粗糙的像幾十歲的人一樣,罐頭一擰就開。
唐辛辛沒接手,反而帶他去拿了幾個碗:“二哥你倒均勻一點,一個碗里面兩片黃桃。”
唐飛有個妹妹,從小被使喚慣了,倒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彎著腰就開始倒起來罐頭了,直到倒完,確定每一個碗里都是兩片黃桃還有差不多的糖水后,被唐辛辛塞了一碗。
“我不喝,我不渴......”唐飛連忙拒絕,但唐辛辛就這么瞪著他,他也說不出來了。
唐辛辛讓他嘗一口:“這可是我提前用水冰過的,喝著可涼快了。”
實際上是她回家前才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看著唐辛辛記憶里親切的兄長,唐辛辛發(fā)出了和村里人一樣的感慨。
怎么歹竹就出好筍了呢。
唐飛最后還是拗不過唐辛辛,把罐頭給吃了,比起吃了就吃了的唐父唐母,一直在嘗試自己闖蕩的唐飛說的話就好聽的多了,給的情緒價值滿滿,又是夸罐頭好吃,又是夸唐辛辛有本事,能賺工資,又夸她有孝心,舍得回家給父母買罐頭。
唐辛辛心想怨不得唐壯壯和唐好好都愿意跟他玩呢,要是換她變成小時候,她也愿意和這樣的大哥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