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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哪里?」
「你現在碰的地方。」
沉辭看了他一眼。
「很好。」
周野抬起頭。
「你是不是有病?」
「至少現在知道哪里疼。」
林晚在外圍沒忍住笑了一聲。
左側肋骨立刻抽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周野轉頭。
「你還笑?」
「沒有。」
「我看見了。」
「你現在視力挺好。」
周野盯了她幾秒,自己也笑了一下。
下一秒,大概牽動了肩背,表情也跟著變了。
測試就此結束。
周野被直接帶回醫(yī)療區(qū)。
不到一個小時,體溫便一路往上升。大量出汗讓他出現明顯的脫水,沉辭替他補了水分和電解質,又重新檢查幾處舊傷,最后干脆把人留在里側病床上觀察。
下午林晚本來就要回醫(yī)療區(qū)換藥。
進去時,沉辭剛好被人叫到另一邊處理傷口。
周野還醒著。
上衣已經換過,頭發(fā)被汗浸得有些亂,高燒讓臉色泛著不太正常的紅。
拐杖敲到地面,他睜開眼。
「又來看?」
林晚在旁邊坐下。
「順便。」
「你這個順便跟顧沉學的?」
「我本來就要換藥。」
周野哦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林晚坐了一會兒。
「白天那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他沒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陣,才嗯了一聲。
「大部分知道。」
「那是真的想打人?」
「不知道。」
林晚皺起眉。
周野睜開眼。
「真的不知道。」
發(fā)燒讓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啞。
「有人一動,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先把人按住。有人靠近,也會覺得他可能要動手。」
他抬起右手,看了眼還有些發(fā)顫的指尖。
「那東西掉下來的時候,我甚至沒想過要不要過去,人就已經動了。」
林晚沒插話。
周野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
「最麻煩的還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
他的手慢慢落回床上。
「每次結束以后,我會想,到底是能力讓我想動手,還是我本來就想。」
房間里安靜了一陣。
林晚問:「你怕哪個?」
周野側過臉。
「有差?」
「有。」
「哪里有?」
林晚想了想。
「如果你真的覺得沒差,就不會一直想這個。」
周野沒說話。
外面有人經過,腳步聲很快遠去。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你覺得今天算停住了?」
「算。」
「差點就打到人。」
「但沒打到。」
「差一點。」
「差一點也是停。」
周野盯著天花板。
「哪天停不下來呢?」
林晚靠在椅背上。
「那就想辦法讓你停。」
「你?」
「很多人。」
周野轉過來。
林晚開始數。
「顧沉、陸衡、沉辭,還有今天外面那些人。」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真的不行就一起打你。」
周野盯著她好幾秒。
「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
「我沒有安慰你。」
「看得出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周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你白天故意的?」
「什么?」
「問我拿刀那次。」
林晚嗯了一聲。
「不然呢?」
「你知道我后來一直在看你?」
「你看得很明顯。」
「我沒有一直看。」
「好。」
「你那個『好』是什么意思?」
「沒意思。」
周野閉了閉眼。
「林晚。」
「干嘛?」
「你那時候就發(fā)現了?」
「后來。」
「然后?」
林晚想了想。
「覺得你很奇怪。」
周野笑了一聲。
「就這樣?」
「不然呢?」
他沒回答。
林晚也沒追。
過了一會兒,反而是周野自己又開口。
「我那時候確實多看了幾眼。」
「嗯。」
「你不好奇?」
林晚轉頭。
「你想說?」
周野安靜了片刻。
「不想。」
「那我問什么?」
這回換他沒話說。
沉辭正好從外面回來。
看見林晚已經坐在床邊,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手。」
林晚把右手伸出去。
周野躺在旁邊,有氣無力地插嘴。
「她今天不是換過?」
「現在就是來換第二次。」
「所以真的是順便。」
林晚懶得理他。
沉辭拆開紗布確認傷口,見紅腫又退了一些,才重新換藥。她原本打算換完就走,外面卻又傳來腳步聲。
顧沉和陸衡一起進來。
看樣子才剛從外面回來。
陸衡一眼就看見病床上的周野。
「還活著?」
周野閉著眼。
「今天怎么每個人都問一樣的。」
「代表大家要求不高。」
陸衡順手拖了張椅子過來。
顧沉則走到桌邊,拿起沉辭白天留下的測試記錄。
林晚原本已經握住拐杖,見幾個人顯然要談今天的測試,干脆又坐了回去。
沉辭翻開記錄。
「從開始到完全退出,十四分鐘。真正開始出現控制問題,大概在第五分鐘后。」
顧沉往下看。
「最嚴重多久?」
「接近九分鐘。」
陸衡皺起眉。
「今天還只是測試。」
「所以力量反而不是最麻煩的。」
沉辭用筆點了點后面的記錄。
「他能進入狂化,但很難自己退出。」
病床上傳來周野的聲音。
「說得像我進什么門一樣。」
沒人理他。
顧沉把記錄往前翻了幾頁。
「每次都是整個人一起?」
沉辭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目前是。」
顧沉手指停在紙面上。
「如果不是全部呢?」
陸衡偏過頭。
「你想把范圍縮小?」
「先試最小的。」
顧沉這才看向病床上的周野。
「等傷好了,先從一只手開始。」
周野睜開眼。
「你們現在就幫我排下一次?」
「不然等你自己排?」林晚坐在旁邊接了一句。
周野轉向她。
「我現在還在發(fā)燒。」
「所以沒人叫你現在起來試。」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不用。」
林晚答得很干脆。
周野盯著她一會兒,懶得再吵。
顧沉把話接回去。
「你現在一進狂化,整個人的反應都會跟著變。如果能先把范圍縮小,只控制一只手,至少可以看看影響會不會跟著變小。」
林晚想起白天他連旁邊一點聲音都會立刻被牽走注意力。
「如果真的能只控制一個地方,至少不用每次連周圍有人動一下都一起受影響。」
沉辭沒有立刻認同。
「前提是狂化能被拆開控制。」
「所以才要試。」
顧沉把記錄放回桌上。
「先當方向。」
陸衡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
「如果一只手做不到,就先控制程度。總要找一個他能停住的位置。」
周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你們說得倒簡單。」
顧沉看著他。
「本來就不簡單。」
「那你還讓我試?」
「因為今天你停住了。」
周野抬起頭。
顧沉語氣沒什么變化。
「代表不是完全做不到。」
醫(yī)療區(qū)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野重新低下頭,慢慢握起右手,又松開。
林晚也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會兒。
今天以前,他們想的都是怎么讓周野從狂化里退出來。
可如果顧沉說的方向真的能做到,也許下一步根本不是等失控之后,再想辦法把人拉回來。
而是先學會,在那之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