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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侵蝕者】? Doris| 首發
五天后,林晚手上的縫線終于拆了。
傷口恢復得還算順利,裂口已經基本閉合,周圍的紅腫也退了大半,只剩新生的皮膚還泛著暗紅。掌心稍微一使力,傷處仍會有明顯的拉扯感,沉辭拆線時特地交代過,這幾天不能急著用力,更不能因為線拆了就當作已經完全恢復。
右腳已經能正常落地,走久了才會隱隱發痛。真正恢復得最慢的還是左側肋骨,日常活動沒什么問題,跑動、攀爬和近身戰斗依舊被沉辭列在禁止范圍內。
拐杖倒是終于用不上了。
林晚把它送回醫療區,出來時正好碰見顧沉從外面回來。
他衣服上沾著些灰,手里夾著幾份外勤記錄。兩人迎面碰上,顧沉先注意到她今天沒拿拐杖。
「能走了?」
「只要別走太久。」
林晚接過他順手遞來的資料,才翻開第一頁,就察覺他的視線還停在自己身上。
她索性自己補了一句。
「肋骨偶爾還是會痛。」
顧沉嗯了一聲。
「沉辭怎么說?」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他了。」
顧沉像沒聽見這句,只把其中一張記錄往前翻。
林晚低頭一看,是西側兩條道路。
其中一條已經清過不只一次。
「又去了這邊?」
「嗯,還能走。」
顧沉伸手點了其中兩個位置。
「只是那些東西又多了。這幾處前幾天確認過,里面剩不了多少,今天路上的數量還是比預估多。」
林晚看了一會兒。
「你懷疑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
「還不能確定。」
顧沉收回手。
「先記著。」
最近北嶺周邊的侵蝕者確實在增加。
不是哪一天突然涌來大批,而是一點一點變多。原本清過的街道隔幾天再去,便會重新出現新的侵蝕者,有時只有幾只,有時十幾只散在不同路段。
一開始還能解釋成附近建筑里殘留的個體陸續出來。
到了現在,這個解釋已經有些勉強。
如果顧沉的判斷沒錯,侵蝕者的活動范圍可能正在改變。
水務公司那邊這幾天倒是逐漸穩定下來。
柴油和替換零件送進去后,地下設備暫時沒有再出新的故障。體育中心派去的兩名機電人員跟著原本留守的人熟悉了幾天系統,第一輪輪值也終于排了出來。
林晚整理后續記錄時,看見其中一張外勤回報上多寫了幾行。
最先換出來的是叁個人。
地下通道的門打開后,其中一個人在外面站了很久。那天天氣其實不算好,云層很厚,午后只露出一小片陽光,他卻一直仰著頭,直到眼睛被照得瞇起來,才抬手擋了一下。
旁邊的人問他怎么了。
他只說了一句。
「太久沒看到太陽了。」
林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翻。
叁人離開水務公司后,直接由體育中心接走。原本留守的九個人也已經安排好幾間相鄰的住處,之后每一批輪換出來的人都先回體育中心休息,補充物資,再依身體狀況決定下一次輪值時間。
剩下的人也會陸續換出來。
只要設備不再出新的問題,那九個人至少不用繼續困在地下,連下一次什么時候能走到外面都不知道。
下午叁點多,林晚正在內勤區整理那幾份記錄,門外忽然有人快步進來。
「通訊室收到新的廣播。」
屋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來人顯然一路跑過來,氣還沒喘勻。
「周隊已經過去了,顧沉他們也在叫人。」
林晚把手里的紙放下。
「東川?」
「不是,方向不一樣。」
這句話讓她站了起來。
幾天前,北嶺曾短暫收到過來自東川方向的遠距離廣播。
那一次至少證明了北城以外仍有大型據點在運作,只是信號斷續,能接收到的內容有限。后來通訊組一直沒有停止搜索其他頻率,偶爾也能捕捉到模糊人聲,卻很少有足夠完整的內容。
今天顯然不同。
林晚到通訊室時,里面已經聚了不少人。
顧沉和陸衡站在設備旁,沉辭也剛從醫療區趕過來。周野靠在后方墻邊,身上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沉辭還沒讓他重新參與高強度外勤。
設備里滿是持續的沙沙聲。
技術人員一邊調整頻率,一邊把剛才抄下來的內容遞給周隊。
「出現過兩次。第一次十幾秒,第二次接近一分鐘,而且內容重復,應該是固定播送。」
陸衡站到地圖旁。
「方向呢?」
「東南。」
「距離不好算,只能確定比東川那次更遠。」
陸衡順著東南方向在地圖上找了幾個城市。
還沒找到,設備里的雜音忽然變了。
通訊室很快安靜下來。
幾秒后,一道人聲從電流里斷斷續續浮出。
「……這里是臨江市聯合應急指揮中心。」
陸衡的手停在地圖上一處。
臨江市。
從北城往東南,直線距離已經超過叁百公里,真正走公路只會更遠。
設備里的人聲還在繼續。
「本頻道將于每日九時、十五時及二十一時重復播送。」
中間受到干擾,幾個字完全淹沒在雜音里。
很快又重新恢復。
「目前臨江市中心區域仍處于高風險狀態,請幸存者不要自行前往市中心。」
「臨江東部及南部部分區域已建立臨時控制點。非必要情況下,請留在現有安全地點,等待后續道路信息。」
林晚安靜地聽著。
這不是求救。
也不像末日最初幾天那些混亂的官方信息。
播送時間固定,信息經過整理,甚至已經能區分控制區域和道路風險。
臨江市那邊顯然已經重新建立起某種程度的組織。
廣播很快進入下一段。
「目前已確認,各地所稱的感染者、失控者及異常感染個體,并不具有完全一致的行動特征。」
「部分個體的移動速度、力量及感知能力明顯高于早期觀察結果。請勿依照既有經驗判斷其行動能力,并避免不必要的近距離接觸。」
顧沉往陸衡那邊看了一眼。
北嶺早已發現類似差異。
可這是第一次從叁百多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得到幾乎相同的觀察結果。
電流聲忽然加重。
廣播斷了幾秒。
再次恢復時,內容已經換了一段。
「另依現階段醫療及聯合觀察資料,相關個體所出現的變化并不符合一般感染疾病的單一病程。」
林晚的注意力重新落到設備上。
「目前在部分樣本中,已持續觀察到異常組織結構形成、正常組織功能受到破壞,以及生理狀態逐步改變等現象。」
「其完整原因與作用機制仍無法確認。」
廣播停頓了一下。
「由于現有『感染』一詞已無法完整描述相關變化,為統一醫療、研究與風險通報用語,臨江市聯合應急指揮中心暫將此類持續破壞并改變原有生理結構的現象,統稱為『侵蝕』。」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下一句緊接著傳來。
「受到侵蝕并持續出現高度攻擊行為的活動個體,統一記錄為『侵蝕者』。」
侵蝕者。
林晚盯著那臺設備。
后面的聲音仍在往下播,她卻有幾秒什么都沒真正聽進去。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原著里,末日最初的很長一段時間,各地對那些已經失去正常狀態的人有很多不同叫法。
感染者、失控者、病患,甚至只是簡單粗暴地稱作怪物。
「侵蝕」這個概念是在后來各地開始整理醫療和研究資料后,才逐漸形成。
因為它們身上發生的并不是某種普通疾病單純造成的感染。
原有的身體結構會持續受到破壞,新的異常組織取而代之,身體功能、行為,甚至后來某些個體呈現出的特征,都像是在原本的人體上被一點點改寫。
所以才是侵蝕。
而那些沒有在侵蝕過程中死亡,反而以另一種狀態繼續活動的個體,后來被統一稱作侵蝕者。
這套命名,她原本以為還要更久才會出現。
可現在,末日甚至還沒滿一個月。
廣播結束后,通訊室短暫安靜了一陣。
技術人員最先動起來,把頻率和內容重新整理。
周隊站在桌邊。
「固定播送時間再確認一次。」
「早上九點、下午叁點、晚上九點。」
「都錄下來。其他頻率照舊,不要只盯著這一個。」
技術人員點頭,把時間重新標在記錄紙上。
陸衡還站在地圖前。
「叁百多公里,公路現在基本不用想。」
周野在后面接了一句。
「人家也沒叫我們去。」
沉辭低頭看著桌上的抄錄內容。
「能穩定整理醫療資料,又能固定廣播,代表那邊的組織程度比我們原本知道的更高。」
顧沉沒參與這幾句,只問技術人員能不能回傳。
對方拍了拍旁邊那套勉強拼起來的發射設備。
「現在不行。接得到是一回事,送不送得到叁百多公里外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勉強發出去,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同一個頻段收。」
周隊點了下頭。
「那就先聽。」
人群陸續散開。
林晚站得稍微久了一點。
等她轉身時,顧沉已經走到旁邊。
「剛才那個名字,你很在意?」
林晚心口微微一緊。
顧沉注意到了。
她低頭把手里的記錄紙折了一下。
「只是覺得他們知道得比我想象中快。」
這句不算假話。
顧沉看了她片刻,沒再追問。
林晚反而先把話題拉回今天的外勤。
「臨江那邊也提到行動差異。如果北嶺最近增加的那些不是附近建筑里出來的……」
「就代表它們可能真的在移動。」
顧沉替她把后半句接完。
林晚嗯了一聲。
這次不只是北嶺自己的觀察。
不同城市都在看到變化。
顧沉把地圖上的西側區域重新看了一遍。
「明天再擴一段觀察范圍。」
林晚聽見這句,下意識問:「我可以去?」
顧沉轉頭。
她被那一眼看得自己先知道答案。
「算了。」
「知道就好。」
林晚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真的很像沉辭。」
顧沉沒理這句,只往她左側肋骨的位置看了一眼。
林晚索性轉身走了。
晚上九點,臨江市的廣播準時再次出現。
這次信號比下午更清楚,除了白天已經播過的內容,又增加幾條道路狀況。
部分高速公路完全堵塞。
兩座跨河橋梁已經中斷。
臨江市北部發現大規模侵蝕者聚集。
最后仍然是同樣的提醒。
不要盲目前往臨江。
北嶺把新內容一條條補進記錄。
林晚離開通訊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原本準備直接回住宿區,經過訓練場附近時,里面忽然傳出一聲不算大的悶響。
這個時間,正常訓練早就結束。
林晚腳步慢下來。
又是一聲。
不像有人在搬東西。
她轉了方向,往訓練場里走。
周野就在最里面。
他坐在地上,一條腿曲著,右手搭在膝蓋上,呼吸還沒完全平復。旁邊一個用來訓練的沙袋歪了些,地上卻沒有正式測試時會準備的記錄板、計時器,也沒有其他人。
林晚在幾步外停住。
「你最好只是睡不著。」
周野抬起頭。
「看起來像嗎?」
「不太像。」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右手。
指節還繃得有些緊,前臂的血管也沒有完全退下去。
這幾天沉辭明明還沒安排下一次測試。
林晚往旁邊看了一圈。
「試幾次了?」
周野沉默了一下。
「四次。」
「最遠到哪?」
「前臂。」
林晚又看了眼他的臉色。
「有沒有哪次跟上回一樣?」
周野知道她問的是什么。
「沒有。頭不暈,也沒發熱,周圍有人走過我也沒想揍人。」
最后一句多少有點欠。
但至少回答得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