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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老好人一樣,嘴上一笑,慣常就扯起來一副討好一般的面孔,把秦秋時扯出來,互相說著好話。
“王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他,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
“……”
王生拍了拍他秦秋時的肩膀,小聲在他耳邊說:“他父親是五品官,從小把他寵壞了。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秦秋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代他給你道歉。”王生看起來真是頗為抱歉,而真正霸凌他的人反倒是得意洋洋地剜了他一眼。
那曹公子惡狠狠地將蟲子用腳碾碎,仿佛真正碾碎的是膽大包天觸犯他的秦秋時。
秦秋時并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代替者道歉。
只是夫子快來了,他也并不想惹麻煩。
從那以后,王生覺得自己當了一次和事佬,幫了秦秋時很大忙。他倒沒有以恩自居,只是時常找秦秋時聊天。他的社交能力很強,盡管秦秋時話不多,但他總能精準地找到話題。
有關家世,秦秋時刻意回避。王生心里明鏡似的,自然略過不提。
一來二去,兩人熟了不少。
有次王生恰好看見秦秋時脖子上掛的玉,他眼神一下子直了。
“秋時,你這玉真特別,能讓我看看嗎。”
秦秋時下意識將滑出衣襟的玉捏在手里。他那一瞬間的不自然讓王生更添了幾分疑竇。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這樣是在顯得可疑又刻意,心念一動,干脆大大方方拿出來。
“是我曾經一位故人送的。料子一般,但貴重在心意。”
王生恍然,揶揄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會是定情信物吧,你小子可以啊。”
年末的歲考是縣學的摸底測試,若是沒有通過,府試算是涼了一半。秦秋時學業優秀,并不擔心通過問題,只是在想著如何能盡可能提高成績。
那幾日,王生一反常態,話很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低落。
平日里他慣常巴結的幾位公子哥,依舊是該吃吃,該樂樂,沒人在意他。
秦秋時皺了皺眉。
王生抬起頭看見他,平日里總是未語先笑的人此刻眼眶全紅了:“是歲考的事。我真的很擔心通過不了。我要是沒通過,嫡母就要……”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出來了:“我真的沒辦法了,你能不能……”
他沒說下去,可秦秋時聽懂了他的意思。
秦秋時點點頭:“沒問題,我們這幾日可以一起復習。我們一起努力,互相學習,一定可以通過的。”
王生一咬牙,見周圍無人,干脆將心中所想完全宣之于口:“你不懂,我嫡母一向看不起我,不想讓我上學。歲考之前她肯定想辦法阻撓我復習的。所以,考試那天,你能不能……稍微側點身子……”
秦秋時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不禁有些愕然:“考試作弊是大忌。”就算此時沒過,以后還有機會。但作弊被抓可是雙雙除名。
王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有些緊張地張望了一下:“王哥相信你,才跟你說這些。王哥也幫了你不少,你就幫幫王哥這次,行不行?”
“只有科舉我才能翻身,求求你了。”
他語氣帶著哀求,見秦秋時沉默著不語,自以為他默認了,喜上眉梢,拍了拍他肩膀。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歲考前兩周,秦秋時將自己的感悟和夫子往日對他的指點反復總結,謄寫在紙上,放在王生書本最顯眼的地方。
舉手之勞的事,秦秋時就做了,權當是還人情了。省的他總是想那些歪門邪道,最后怕是還要耽誤自己。
歲考當日,他沉下心來答卷,卻被王生在背后的動靜搞得心煩意亂。
他眼里盡是不耐煩,但只是捏了捏手中的毛筆,依舊答卷。
王生卻急了,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我們說好的……”
臺上的夫子一抖胡須,嚴肅的視線掃了過來。可王生竟是沒有收斂,反而破罐子破摔般,威脅道:“你要是執意不讓我好過,也休怪我無情!”
怎么無情?誣告他一同作弊?
王生的想法實在幼稚。夫子二話不說將他考卷沒收,擺了擺手將他轟出縣學。
秦秋時的遭遇,夫子其實都看在眼里,只是小孩子之間的事,他不好管,也不好得罪人。
夫子思考良久,捋了捋胡子,象征性地批評了秦秋時幾句。但為了服眾,秦秋時又考了一次歲考,成績依舊名列前茅。
王生渾渾噩噩消沉了幾天,二人再次相遇時,他的目光像是刀刃一樣剜在他身上。他出其不意地突然沖上來,在秦秋時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將他推進池塘。
“我為了科舉,我賭上了我人生的全部!”他大喘著粗氣,渾身顫抖地抱著頭。
“沒爹沒娘的賤種,媽的你就是活該!老子忍你那么久,這點小事都不愿意幫!”他怒聲咒罵,一字一句故意戳他痛處。
周圍聚集的縣學同窗樂得看熱鬧。尤其是他后桌曹公子,幸災樂禍的同時,不忘起哄:“夫子,這人總是橫生事端,真應該一起趕出去。”
秦秋時掙扎著撲騰。水漫過臉頰的一剎那,窒息感將他環繞,讓他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更覺得冥冥之中總有一雙手,在推著他前進,又壓著他不讓他前進,前后的拉扯感讓他心臟被攥緊了。
“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王生的怒吼聲隔著水面都刺破了他的耳朵。
后來的事,秦秋時記不得了,他只記得自己病了很久,也再也沒見過王生。
【18歲:你在夫子幫助下,又潛心學習了一年,學識漸長。夫子對你寄予厚望,更是嚴格要求你。他經常讓你罰抄,雖然無意義但你還是規規矩矩地做了。】
【19歲:你參加了院試。】
【學識60/100,院試題目很難,不過你還能勉強應付。】
出考場的時候,秦秋時右眼皮隱隱跳。
自從王生事端過去之后,他吃一塹長一智,越發沉默寡言。時間長了,或許是眾人覺得無趣,也就懶得搭理他。
偶爾有人“真心實意”與他攀談交流,他也會笑著將善意回報。他并不傻,反而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因此對旁人的心思看得剔透。
他雖然沒什么朋友,但好歹也沒什么敵人了。
“考官!!我要舉報!有人偷竊天家的東西日日佩戴,簡直就是藐視皇威!這種心術不正的人,也配參加院試嗎!”
王生的聲音響起的一剎那,秦秋時身子頓住。他手指緩緩上移,心口處日日緊貼的那塊玉,不知何時竟然丟了。
他手指發緊,捏住胸口的衣襟。
王生根本不傻。秦秋時當日的搪塞他都清楚。他看著那半塊龍紋狀精美絕倫的玉,早就起疑。這些日子,他憑著自己印象畫出來花紋,找人鑒定,沒想到還真不得了了。
他看著秦秋時眸中似乎含著將要爆發卻不得不壓抑的霜雪,越發得意,面龐幾乎顯得猙獰:“一定是你手腳不干凈,偷了宮中之物,你還有什么可狡辯的!”
主考官接過王生手里的“贓物”,只一眼,就知道他所言非虛。他冷笑著看著秦秋時,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上來擒拿他。
“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秦秋時看著周圍一圈指指點點的人,神色黯了黯。
說什么呢。
實在是無話可說。
主考官更加失望,當即就讓人把他押走,聽候發落。
“我有話說。”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