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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此夜過得格外安寧。雖然嬰孩的啼哭聲依舊如約而至,卻似乎僅僅只是從遠處遙遙傳來,沒再掀起半分波瀾,容朝歌得以安睡至天明。
連續幾天的嬰孩啼哭停下來,她竟生出幾分恍惚,這哭聲似乎對她并無惡意,倒像是某種無聲的陪伴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自己都一驚,但又覺得莫名合理。
她這個身份好像沒做過什么對不起孩子的事。倒是鴆羽該好好掂量掂量。
次日,便是她進入游戲的第四天,也就是尋訪樓的采選之日了。
馬車尚未停穩,尋芳樓的熱鬧便隔著簾幕涌了過來。門口站著許多華衣羅裳的女子,皆由婢女引著,按序緩步而入。這樓占地極廣,即便人潮涌動,內里也不顯擁擠,反倒襯得雕梁畫棟愈發幽深。
容朝歌剛掀開車簾,便有婢女端著精致托盤上前。那托盤上臥著一枚銀狐面具,只在眼處留了兩個空洞,透著幾分詭異。
婢女解釋道:“女君,采選之日,不分高低貴賤,唯心悅為上,需戴面具行事。”
容朝歌指尖撫過冰涼的面具,心頭掠過一絲疑慮,卻還是依言戴上。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眼,更顯得她深不可測。
進了樓,一群帶著不同怪誕面具的人紛紛朝她望來。
有獠牙外露的惡鬼面具,有描金繪彩的花仙面具,還有只遮半臉的蝴蝶面具,種種奇形怪狀,湊在一起竟生出極致的荒誕感。
容朝歌皺了皺眉,避開人群,尋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隨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
她的冷淡并沒引起他人的半分在意,眾人很快轉回視線,各自言笑晏晏,仿佛這只是一場拉近彼此關系的社交宴會。
一只細白的手突然伸過來,擋住了她的茶盞。
容朝歌偏頭,才發現座椅下方不知何時蹲了個男孩子。他埋著頭,像只受驚的鵪鶉,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肩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緊張地四處張望。
他聲音刻意壓低,對容朝歌說:“不要喝茶水,里面有東西。”
容朝歌來了興趣:“哦?里面是什么。采選當日,誰這么大膽?”
男孩咽了咽口水,神色之間閃過一絲僵硬像是被問住了,又像是不敢說:“我也只是聽說……求您千萬別告訴別人。”
容朝歌把玩著茶盞,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中流露出一絲饒有趣味,九分讓人捉摸不透。
“這么好心?為何偏偏幫我?”
她偏過頭,一旁眾人正在推杯換盞,把酒言歡。她眼底那分探究在轉過頭之時變成了冷淡,甚至蘊含了幾分殺意。
他垂著頭,看起來乖巧極了,說話也柔聲細語的。
“馬上采選了,我……我有點害怕。”他聲音軟地像棉花,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衣襟上繡著“青”。
容朝歌恍然,怪不得她總覺得此人眼熟,原來是司青。
那個初遇時弱不禁風,差點第一天就在雪地里被凍死的藍發青年,如今竟是成了這副模樣。發色被染回了正常的黑色,梳理地大方得體。他言行舉止乖巧又機靈,像極了在尋芳樓受過三五年專業訓練的伶人,懂得如何討妻主喜歡。
他的小心思在容朝歌面前簡直無所遁形。容朝歌懶得拆穿他,更懶得用讀心術。
她故意露出幽深莫測的笑容:“怕就更要安安分分待著。”
司青臉上的怯懦僵了瞬,隨即又換上委屈的神情,喏喏地應了聲,卻沒真的離開,只是往角落縮了縮,目光時不時瞟向人群,眼底藏著一絲算計。
樓內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
“采選即將開始,請各位小姐夫人安坐。稍后,各位可自由挑選您心儀之人。”
一條幽深廊道里,一行人緩緩走了出來。有玩家有npc,皆是適齡男子,穿著統一的杏色襦衫,腰間系著綢帶,神色卻各不相同。有人低著頭神情乖順,有人偷偷抬眼四處打量,有人面色發白惶恐不安。
容朝歌的目光落在隊伍末尾的秦秋時身上,他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步履平穩。許是心有所應,他突然抬眼,恰好撞進她面具后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反是有禮地對她笑了笑。
盛陽就走在他身側,走路姿勢格外別扭,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傷。
容朝歌借口型,看到他皺著眉小聲說:“司青前幾天告訴我,采選看著風光,實則被挑走的大多沒好下場。反倒不如留在尋芳樓,至少有鴆羽大人照著,安全得多。要不我們還是想辦法一起留在這里吧。”
秦秋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眾多夫人像是看到了珍貴的珠寶,一哄而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