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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陣風卷著屋外的霜雪,從側窗傾瀉進屋內,給原本冷清的屋內多添了一分詭異的寒涼。
簾幕重重低垂,在宮殿的最深處,隱隱約約勾勒出一個倩影。
風吹動了簾幕,輕輕飄起,又緩緩落下,像是有人用纖纖素手挑起,再含羞帶怯地放下,帶著三分欲說還休的意味。
可那簾幕下,分明空無一物。
容朝歌早就坐起了身。她指尖搭在膝頭,目光沉靜地落在那層層簾幕之后。殿內空無一人,細碎的腳步聲卻踩著風,踏著霜,越來越近。
腳步聲在最后一層帳幔前停住了。
沒有再往前。
那是忌憚,是試探。因為他們不曾知曉她的規則。容朝歌心如明鏡。
這些東西,是被規則束縛的亡魂,是被男德制度碾碎的冤魂。他們看得見她,卻摸不透她的底細。
若讓他們知曉,帳幔之后的不過是個單薄的女孩,若讓他們明白,自己早已掙脫了這方世界的規則桎梏。那么等待她的,定然是如餓狼撲食般的瘋狂,撕扯啃咬,再將她拆吃入腹,用她的血,祭奠他們被碾碎的一生。
相對無言,無聲無息,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場錯覺。時光像是被凍住了,一分一秒地流淌得極慢,慢得容朝歌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空氣里彌漫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容朝歌坐得住。她沒有惱,沒有急切,更沒有半分大意。只是盤腿靜坐于榻上,垂眸俯視著殿內的那片陰影。
她在等,等他們先按耐不住。
終于,那清亮的聲音響起來了,帶著謹慎與討好的意味。像是怕驚著她,像是在勾著她,柔柔的嗓音刮過她的耳畔:“女君……今夜妾身來服侍你吧……”
風更近了,似乎在試探她,大著膽子撩起來了那最后一重帳幔。
女帝守則,子夜后出現的無影子的人可以不遵守她的指令,但他們仍然是她的子民,她必須要善待他們。
她要是貿然攻擊,肯定會被判定觸犯規則。
簾幕之內,容朝歌神色冷靜,縱然是身著單衣,卻不見柔弱。
“放肆,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容朝歌的嗓音不怒自威,不像是游戲場強制的角色扮演,倒是好像她本該如此。她垂首不語的樣子,好像有層層無形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來,甚至是忍不住戰栗。
其實在容朝歌的視角里,空無一物。她只是從那若隱若現的光影中辨別出的罷了。
但此刻,誰也不清楚誰的底細,不過是看誰唬過誰。
“見到本君,還不跪下?”
似乎是一群人面面相覷,不過片刻敗下陣來,那跪地的響聲便貫穿了整個大殿,像是有幾十個人齊齊向她叩首認罪。
容朝歌緩緩松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幾絲慶幸。敵在暗,她在明。
守則?中,“仍然”?字用的巧妙,只能說明他們曾經是,現在仍然是。
在他們生前,必然受到過規則的壓迫,洗腦。盡管已經死去,但在面臨相似的場景,他們依舊會不由自主地戰栗,恐懼。而不會想起反抗。
就像是兒時深入骨髓的夢魘,縱然長大了有能力去抗衡,他們第一反應不會是敲碎噩夢,而是哆嗦著逃跑。
正在容朝歌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殿外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劃過云霄。
嬰兒的啼哭聲尖銳而刺耳,像是無數個嗩吶?胡齊奏,擾得人心煩意亂,頭昏腦脹。
容朝歌臉色一白,她竟然忘了這回事。昨日尋芳樓的鬼娃出現得蹊蹺,她沒有追本溯源的時間,就匆匆回了皇宮。如今再次入夜,竟然在不同的地方又啼哭上了?
容朝歌頗為頭疼,小娃子若是又從床底下摸上來,教她如何是好。
單打獨斗她不怕,可殿內還有一堆“無影人”,糾纏起來她實在討不到什么好。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那群“無影人”對哭聲更加敏感。殿內的腳步聲雜亂而無序,就像是一群人腳步匆忙,跌跌撞撞地四散跑開。
很快,簾幕吹散,一群人如一道青煙一般,順著風消散了。
于是,殿內月光依舊皎潔如水,一切恢復了平靜。只有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漸漸地融入無邊的黑夜中,淡去。
容朝歌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小腿,穿過簾幕,嘗試推動殿門。
殿門厚重又似乎落了鎖,根本不是她能推動的。她斜窺到那扇窗,卻發現它只能開一個很小的角度,容不下人通過。
但足夠她看看外面了。
就在她寢殿不遠處,一個年長的婦人面前燃起星星點點的火光,似乎灼燒過什么,在白雪堆中留了一簇黑色的余燼。
最后一簇火光已經消失,她將灰燼埋進了土里,繼而心滿意足地拍拍手,離開了。
難道,是她搞得鬼?那是什么人?
容朝歌被那群人耽擱,來得太晚,只看到了零星的火光,借著月色,勉強辨認出了婦人身上的宮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