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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剩余婢女瑟瑟的眼神中,漠然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沒有婢女敢再貼身監視。于是容朝歌十分順利地,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一翻身下了車,正好落在了尋芳樓后院不遠處。
她身子格外輕盈,一身白衣在雪地里猶如一只靈巧的狐,翻身落到了后院。她輕輕嗅聞,很快就找到了賀顏所在之處。
沒有張燈結彩的喜氣洋洋,倒是有三四個人在周圍轉悠,像是監視犯人。若不是容朝歌知曉賜婚之事,怕是要以為賀顏犯了什么大錯被關起來了。
當然,幾個人不過是最低等的npc,程序要他們巡視,他們就只會來回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走來走去。目光之外,與他們無關。
一塊石子落在了屋后窗臺上,清脆的撞擊聲讓幾個人齊齊頓住腳步,眼神同時落在屋后。沒有眼神交流,幾個人頓時齊刷刷拔腿向后院跑去。
容朝歌大大方方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屋內暖融融的,賀顏坐在梳妝鏡前,身著喜服,手里捧著頭冠,不知在思索什么。聽見動靜,猛地起身。
見是容朝歌,霎那間未語淚先流。
“姐姐?”
他似驚似喜,眼中似乎突然有了光。可余光瞥到屋外巡視之人的影子,他又慌忙背過身,遮住容朝歌。
“什么動靜?賀公子?”
賀顏應了一聲,三兩句打消了外面人進來的念頭。
他擦了擦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失態,才接過容朝歌身上的狐裘,掛在一旁:“姐姐,你怎么來了?”
容朝歌望著他通紅的眼眶,嘆了口氣:“來看看你,今日一別,怕是日后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賀顏垂下頭,輕聲:“姐姐都知道了?”
顯而易見。容朝歌不答反問:“你愿意嫁嗎?”
賀顏似乎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蓄滿淚水的眼再也承受不住,晶瑩的淚珠滾落。
他聲音顫抖,如同春寒料峭間最脆弱的花枝,在寒風一吹之間簌簌落下的花瓣。
“姐姐問我愿不愿意嫁?我何來的意愿?太后懿旨,我不接也得接。攢足的贖身金銀在那一刻都成了最沒用的廢物,我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因為那是天家許我的恩賜。”
他眼眶通紅,十余年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懈怠如今成了罪孽的根源。他卻不敢崩潰,不敢讓人發現他有怨念。若是失了男德,他這輩子都毀了。
他輕聲:“昨天我看到姐姐了。不過姐姐放心,我誰也不會說的。我還看到了那些一心贖身出去的弟兄,姑姑表面上將他們放走了,實際剛出后門沒多久,就被殘忍地殺害了。”
進了尋芳樓,就別想出去了。他在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天真,害了多少弟兄。
“說到底,是我一直癡心妄想了。”容朝歌望著他通紅的眼眸,耳邊響起他放大的心聲。那聲音飽含血淚,不敢說,不能說,絕望而又痛苦。
容朝歌有些無措。她雖然有所預料,但真相擺在面前也讓她不得不佩服鴆羽手段狠辣。
看著他默默垂淚,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最近似乎耐心好了許多。就像是一團亂的毛線。若放在以前,她定然是暴力拆解,一剪子下去全是斷掉的線頭了。如今,她竟然開始愿意試著去找線頭,再一點一點解開。
但這并不意味她是個很有耐心,善良的人。她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務,她對拯救每個人并沒有興趣。
她揉了揉太陽穴,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一些。她費勁來此,也并非是要聽賀顏訴苦的。見賀顏已經十分失態,時間緊急,她也不愿再兜圈子,干脆單刀直入。
“說起來,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尋芳樓上一屆頭牌的嫁去哪里了?我曾經有幸見過他一面,后來就再也沒消息了。”容朝歌試探地問道。
昨日雪地里,嬤嬤提到“我看你們都忘了上一屆頭牌是怎么死的了”,她敏銳地決定其中必有不尋常之處。
尋芳樓之內,知道的人不少,但必然是三緘其口。想要獲得突破,只能從賀顏入手了。
賀顏神色不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來:“姐姐是問岑洛哥啊?”
“一開始大家都說他好福氣,遇到良人,接他到宮里去享福,做娘娘呢。”
“可后來,也是這么冷的日子,我偷偷翻開了裹著他的草席。可憐當年那么風光無限的一個人,死后竟然尸骨都不全。”
話音未落,他突然捂住脖子,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毫無征兆,他脖頸處噴涌而出的鮮血幾乎瞬間染紅了他的雙手,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