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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容朝歌抬起眼眸,神色認真而又帶著鋒利。她平日里漫不經心慣了,尤其是對著朋友,向來是未語先笑。如今鳳眸閃過寒光,猶如即將出刃的劍,實實在在讓鴆羽一愣,不知怎的竟是心虛起來。
鴆羽咽了咽口水,避開她的眼睛:“今天一早,小太監來宣讀旨意,我還納悶呢。原來是太后娘娘親自為賀顏賜婚,將他許配給了衛家幺女做個侍君。女君,此事妾身也是意料之外。”
“不過衛家幺女身份尊貴,以他的身份能嫁進府中做個侍君,也算是福氣了。若是將來能誕下個女兒,說不定也能扶成側君……”
容朝歌心里冷笑,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她唇角卻是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那可真是巧了。昨日我不過是見了賀顏,略略聊了幾句,今兒他就要被趕出尋芳樓了。”
鴆羽面色尷尬,絞著手指:“女君,您實在是多心了。賀顏是我們尋芳樓的頭牌,過兩日就要采選了,我出于私心也不希望他這時候嫁人啊。”
容朝歌想起昨日幾個男孩子心心念念想要贖身,卻被嬤嬤教訓一頓,不由得冷笑連連。
你確實不希望他這時候嫁人,但比起他逃了跑了血本無歸,你倒是寧可在皇家身上做個人情吧。
容朝歌微微蹙眉,故作嘆息一聲:“本君好不容易有個聊得來的人,沒想到一夜之間卻成了待嫁之人。本君與他投緣,也并無男女私情,還請姑姑準許我再探望一次。”
鴆羽抿了抿唇,四處張望見無人,露出一絲難為的笑來:“女君,您還是莫要為難妾身,也莫要為難賀顏了。他親手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就是衛家夫,您再去探望他,不光是落人口舌,也落了衛家的面子啊。”
“不過您是國君,太后娘娘雖是您的父親,到底君臣有別。這其中若是有什么誤會,您與太后娘娘一敘便知了。”
鴆羽點到即止,容朝歌又何嘗不曉得。
容朝歌開口問道:“哪日的婚期?二人曾經莫非是有些糾葛?不然太后娘娘怎么會給她倆賜婚?”
鴆羽搖頭道:“衛三娘子是衛家唯一的女孩,前些日子突然染了病,身子不太好了。衛家懇求太后賜婚,一來是沖喜,二來是希望能延續血脈。地位相當的公子,誰愿意淌這趟混水?如此一來,只能從我這尋芳樓里挑了。”
“婚期就在明日,確實有些趕了,不過誰又能保證衛三娘子還能活多久?這多一日都等不得了。”
容朝歌嘴角浮起一絲嘲弄來:“太后倒是善心,這種婚事也賜。”
鴆羽明顯不太像繼續這個話題了,四下瞥了一眼,借準備嫁妝之事,行禮告退。
容朝歌穿過院落,停下腳步。幾個雜役仆從正在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在她耳朵里。
“賀公子馬上要嫁人了。聽說是太后親自下旨,嫁給衛家三娘子沖喜呢。”
“啊?就是那個衛家幺女?我聽說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從小就被慣壞了。長大了更是風流成癮,跟好幾個男的不清不楚。染上了那種病,現在成天臥在塌上,身上流膿呢!”
“真是可憐賀公子了。嫁到那種水深火熱的人家,若是沒有誕下個一兒半女,以后還要給這種妻主陪葬。”
“唉,誰讓我們男孩子生來命賤。衛家仗著自己是太后母家,作威作福。真是可憐了賀公子,采選前夕竟然遇上這種事,也是倒霉。”
話語戛然而止,似乎是嘴被捂住,硬生生拖走了。然而詭異的是,一點掙扎與求饒聲都沒有,就像是異常的程序被人毫不留情地直接刪除了。
容朝歌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低眉順目,恭敬極了:“國君,此人妄議皇家,罪該萬死。”
容朝歌面色溫和:“那依你所看,賀顏該不該嫁到衛家?”
婢女答:“太后娘娘下旨,賀公子也接旨了,自然應該嫁。”
容朝歌面色溫和不減:“若本君說不同意他嫁,那他該不該嫁?”
婢女眼中閃過慌亂,跪地懇求:“請女君三思。賀顏本就是一個尋芳樓頭牌罷了,無權無勢,只是有些許姿色罷了。太后娘娘一向與您情誼深厚,怎能因為這種藍顏禍水毀于一旦呢。”
容朝歌點了點頭:“是啊,太后娘娘一向與我情誼深厚。”
婢女似乎松了口氣,正準備抬頭起身,身子卻一下子僵直了。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口被利劍刺穿,涌出汩汩的鮮血,依舊是一臉錯愕與不敢置信。
容朝歌收回劍,漫不經心地用手帕擦拭,末了,將血跡斑斑的手帕丟在了她臉上,補全了未來得及說完的半句話。
“情誼深厚到將眼線安排在我身邊十幾年,處處監視著我。”
吃里扒外也就罷了,膽敢隨意濫權,用其他人來威脅她,她可不會慣著。正好借此機會,殺雞儆猴。
她敲打鴆羽一番,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鴆羽說的有道理。賀顏被迫嫁人,其中太后的因素必然更大。
想起那個在壽康宮裊裊檀香中端坐的溫和男子,她心里疑惑重重。看似含著溫和笑意的雙眸,實際里面又含著什么呢?
但兵來將擋,她現在并不怕他犯難,她只怕七天時間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