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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課下來,真正能推進的教學內容,不過課時的四分之一。
陳青檸幾乎插不上手,王安睿趴桌時,她曾試探性輕拍他胳膊。
男孩紋絲不動,眼皮倏而張開,幽幽的。
陳青檸嚇得縮回手,他就側過去,換個方向趴。
陳青檸眼神求助講臺上的瞿宵。
她只是搖頭,示意她不必再管。
“我的天。”精神緊繃一節課,陳青檸打心眼里佩服:“這是上課嗎,這是渡劫吧,感覺你再教兩年都能飛升了。”
瞿宵反倒面色輕松:“還以為今天班里新來了人,會有影響。還好沒小孩哭鬧。”
陳青檸張口結舌:“我有這么嚇人?”
瞿宵看她一眼:“到底是在聽障班練出來了,你比我想象中乖多了。”
陳青檸不爽:“哎,少用跟學生說話的語氣點評我。”
瞿宵勾住她胳膊:“中午食堂我請客!”
端來餐盤坐下,瞿宵不忙動筷,往陳青檸郵箱塞了個壓縮文件,“我給你發了我們班十二個小孩的學生信息和階段評估,你有空看看。”
剛要夾雞丁,她筷子尖指過來:“沒空也得給我看。”
“知道了,知道了~瞿帶教,使命必達~”陳青檸嗲里嗲氣地回答,空出手查收。
尚未打開第一封郵件,視線止步于下方名為yubei的發件人上,日期還是前天。
陳青檸笑渦驟平。
她瞥瞥嘴,按開瞿宵那則郵件:“我回去用電腦看。”
瞿宵埋頭喝湯,含混“嗯”了一聲。
陳青檸多看一眼那個名字,熄滅屏幕。
她也舀湯抿嘴里,好奇:“為什么我進了班,很多小孩像沒看見我啊?”
瞿宵抓抓額角:“我也花了兩個多月,才讓他們配合指令。”
陳青檸低聲咆哮:“那我只剩一個月了——”
瞿宵偏臉笑一下:“你想做出成績?”
陳青檸被問住了。
“不知道。”她聲音降下去。
瞿宵明確地說:“來到我的班,就不要想著做出成績了。”
陳青檸睫毛緩慢地扇動兩下。
“這種想法很害人的,”瞿宵連挖幾勺宮爆雞丁,跟米飯攪拌在一起:“很多家長也這樣。進步其實已經在發生了,但只要不夠明確,他們就會痛苦和焦慮。”
她鄭重地看向陳青檸:“檸,我不希望你這樣,你今天上課不是拍了王安睿?這已經是一次干預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陳青檸萬分驚喜:“我已經在干預了?”
“對啊,效果雖然不明顯,但也沒有更糟糕。”
陳青檸丟開湯匙,雙手捂胸:“哇,我好厲害,不經意就做出專業的操作,天生的教育家。”
瞿宵撐額角,強忍住白眼。
倏地,瞿宵靈光一閃,看了眼手機,又瞧回來:“今天周三。下周三之前,你能讓王安睿半節課不趴桌,在你的提示下打開一次課本,我就尊稱你一聲陳教育家。”
“真的?”陳青檸笑顏舒展。
“真的。”
“這要求也太低了。”
“低?”瞿宵搖頭咂舌:“你試試。”
“來啊,試就試。”
—
是夜,陳青檸第一時間琢磨王安睿的學生資料,這個男孩剛滿十歲,主要照顧人是媽媽和外婆。
白天他要么趴著,要么把后腦勺對著自己,陳青檸都沒看清他長相。
但在學籍表里,她記下了這個孩子的五官,單眼皮,小鼻頭,眼神不算呆板,沒有明顯的面部特征。
看起來比今天對她感興趣的胖男孩還聰明點。
“今天很熱情的那個小胖子叫鐘嘉豐啊?”陳青檸聚精會神地翻查其他學生信息。
“他是你本家。”瞿宵輕描淡寫。
陳青檸皺眉,再三確認他全名:“他不姓陳啊。他改過姓?”
瞿宵咬著蘋果:“他是重度adhd。”
陳青檸:“……”
她自證清白:“我又沒確診!”
陳青檸錘手,翻閱筆記,回顧課上的見聞:“難怪他上去做題都又快又對。”
瞿宵瞥她,吃驚地夸贊:“很認真很仔細嘛。”
“教育家的頭銜不是說說而已好吧,”陳青檸昂高頭顱,繼續陳述記錄的內容,邀功討賞:“而且他還會認時鐘。”
瞿宵一聽就頭疼:“他恨不得把自己掛到秒針上。”
陳青檸捧腹而笑。
瞿宵跟著笑,不免感嘆:“檸,你跟剛來的時候真的不一樣了。”
后面的話她沒說全。
以防陳青檸當場翻臉。
即使現在碰到郁北就胃脹氣,但客觀看,這位男同事把陳青檸帶得很不錯,沒有修剪她的枝椏,也慢慢幫她長出了能撐起一叢蔭涼的形狀。
完全不像來時那般,花朵果子狂丟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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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陳青檸激情高漲,一邊聽音樂,一邊查資料,折騰到十一點,才總結出一份相對滿意的txt版“小王同學干預指南”。
恰逢瞿宵洗完澡出來,搓著頭發催促:“你趕緊洗澡,我馬上睡了。”
自打她斷崖式終結曖昧,宿舍就沒個安寧。
今晚好不容易清凈幾分,沒有雞飛狗跳。
陳青檸把文件粘貼到她微信框:“我做了個好東西,很牛逼,你過目一下。”
而后抄起床尾的睡裙,興奮猿叫奔向盥洗室。
瞿宵忍俊不禁。
半小時后,陳青檸熱蓬蓬香噴噴地出來,姿態愜意:“怎么樣,看了嗎?”
瞿宵翻遍微信和郵箱都沒找到:“什么啊,我沒看見啊。”
陳青檸起疑,三步并作兩步回到書桌,解鎖手機。
下一秒,她如誤抓仙人球,驚悚地把手機擲出去,尖叫:“呃啊——”
“我誤發給郁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