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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粒星
早上六點多,天蒙蒙亮,郁北就離開越野車,去了趟食堂,再回停車場,沈璨仍蜷著雙腿,半倚在駕駛座上酣睡。
車門沒上鎖,他把一袋早餐擱在中控臺,拍醒沈璨:“陳青檸行李呢?”
沈璨惺忪地瞇眼,全憑意志打開后備箱。
郁北拖著行李回來,在窗口/交代他把車鎖好,才離開原處。
睡得昏天暗地的還有陳青檸,郁北先是敲門,后打電話,房內的人都沒半點反饋。
以防撞見什么有礙觀瞻的畫面,他加重叩門力道。
里頭終于傳來氣不順的高呼:“誰啊——”
“我。”郁北提高音調。
她好像清醒過來,故意問:“你誰啊。”
郁北不跟她玩小鬼當家:“方便進去嗎?”
“你自己開啊!”
郁北收著點視線,輕擰開鑰匙,推門而入。
不知害羞還是耍寶,床上的人突地撲棱一下,瞬間把自己從頭到腳包進被子。
郁北解放一下唇角,把行李箱靠邊,又將陳青檸那份早餐放在桌上:“早飯在這兒。”
被子撩開來,鉆出一只頭發蓬亂的腦袋,笑著看他:“你回來啦——”
“嗯。”郁北走向陽臺。
陳青檸低頭看手機時間,吼出聲:“七點都沒到!”
郁北停下擠牙膏的手,從鏡面看房內,那里剛好映著床尾一角:“你想我幾點回來?”
“我想你不要離開。”
就不該問。郁北按開電動牙刷。
陳青檸沒把分寸全丟掉,只脫了上衣外套睡覺。她伸著超大懶腰下床,剛要找自己的筒靴,她瞧見床下規整地排著一對黑色拖鞋。
她立刻不客氣地趿上它們。
“我穿你拖鞋了啊。”她先斬后奏。
郁北剛好在漱口,沒聽見,關了水龍頭:“什么?”
陳青檸已坐到桌前,沖他翹高腳板底。
“……”
“你沒腳氣吧?”
郁北無言。
陳青檸翻看他帶回來的早餐,一只包子,一只蒸餃,一杯豆漿,好樸素的早點,她繞著他系好的塑料袋結扣:“你吃過了嗎?”
郁北取下毛巾:“吃過了。”
正要取出鏡柜里的剃須刀,郁北察覺到,陳青檸正目光炯炯地盯著這邊。
他把柜門攏上,只是洗臉。
果不其然,她問:“你不剃胡子嗎?”
郁北不看她:“不剃。”
陳青檸:“為什么?你雄性激素分泌不足?”
郁北:“……”
她國外的男友都會剃須誒,還當做晨起養眼節目供她觀賞。
郁北擦干臉,劉海濕漉漉的,他有些不自在地甩甩,對上女生一寸不移的注目:“你行李我拿回來了,去洗漱。”
并給出b選項:“或者先吃早飯。”
她突然提起嘴角,露出很滿足的笑:“我好幸福啊。”
郁北停頓一下,偏臉示意:“行李在門邊,自己拿。”
陳青檸“嘖嘖”兩聲。
她越玩味,他越怪異,自顧自往保溫杯里丟茶包,一邊斟水,一邊交代:“吃完回自己房間,我去辦公室了。”
陳青檸敏捷地竄回床上,動作比逃命的黃鼠狼還快:“我不要。”
她用被子當盾牌:“在我還沒想好怎么面對這一天之前,我要在你這兒賴著。”
她振振有詞:“你還把我行李箱拿回來了,就是想扣住我。”
郁北就沒見過這么能碰瓷的人。
他荒唐地一笑:“你別刷牙,別洗臉,也別化妝。”
陳青檸滿口答應:“好啊,我就待在這里,好好做鐵屋藏嬌的嬌。”她兩手指天:“我保證不拋頭露面,敗壞你的清白好名聲。”
郁北面色復雜。
他索性不搭理她,收上教材和電腦:“不睡了把被子疊好。”
“好。”陳青檸答應,有多信誓旦旦就有多不可靠。
帶上門前,郁北又說:“不要亂翻我東西。”
她陷在被褥里,還是“好”,又說:“本來我都沒想到的,你一說——”
郁北關上門。
陳青檸舒爽地振臂,倒回他枕頭。她用頭發蹭了又蹭,勢必要留下她的味道。
抬起來嗅嗅,不滿意,就去門邊開行李,找出喜歡的同名香水,海風青檸,大噴特噴,故態復萌。
自己跟自己玩了會兒,陳青檸安靜下來。
睡意全無,她從床上下來,慢騰騰走到桌邊。
養魚的方缸清澈透亮,跟這間房一樣單調,沒布置任何水草,只有過濾在靜悄悄地運作,兩尾金魚被人影勾來,疊在水面搖尾乞食。
陳青檸在魚缸周圍找找,摸出一小袋日清魚食,丟下去幾粒:“別急,你們的青檸媽咪來了。”
果腹之后,笨魚不再跟她互動。
沒良心的,陳青檸暗罵,目光停在郁北的展示板上。她的那枚小便簽,竟還居于正中。大概是黏性失效,展示板的主人拿了粒綠色圖釘固定。
陳青檸笑開來,對紙狂噴香水。
好幸福啊。
遠勝鉆表和kelly doll。
不過,她那兩樣東西在哪兒?她轉頭找起來,行李箱內并無蹤影。此刻,她才想起沈璨這號人,瞬間收了笑,拿起手機發消息:你在哪?
沈璨:在找按摩的地方。
陳青檸:“……”
陳青檸發語音:“你走了?你就走了?”
沈璨回語音:“離開一會兒也不行?我腰都疼死了。”
他回了電話:“你還要走?”
陳青檸唇線驟平,她不知道,她心緒搖曳不定:“暫時不走了吧。”
最起碼,先把事情解決好。
沈璨如遭雷劈:“暫時?!”
陳青檸嘟囔:“我本來也只待半年啊。”
“你嚇死我了,”他關心起郁北:“你那老師呢,回去了嗎?你回宿舍了嗎?”
陳青檸洋洋得意:“我還在他床上。”
“……”
“郁老師人挺好,你別……哎,真是……”沈璨幾番開口又停住。
陳青檸怒音:“我別干嘛?”
沈璨極盡委婉地表達:“別太鬧騰。”
陳青檸沉了聲,轉移話題:“我的包和表呢?”
“你不是不要嗎?”
“我現在又想要了。”
“等我按摩過了送回去給你。”
“快點。”
“知道了,大小姐。”沈璨掛斷電話。
—
洗漱完畢,陳青檸撕了張郁北的草稿紙,準備周詳地羅列一下聽障高班初印象之挽救行動。
她果然不是個j人。
才寫完標題,腦子就開始發蒙。
聽見陽臺傳來晨操音樂,她丟了筆跑過去,拉起紗窗,探身往外瞧。
這個角度,完全看不到操場。
她失望回座,把包子咬一口。
都冷了,不好吃。她張望四周,鎖定郁北的行李袋——她的小糧倉,翻出兩盒脆薯,倒入口中。
—
大課間,郁北沒在班里,回了辦公室,他兩次拿起手機,又倒扣回去。
剛要繼續批作業,辦公室傳來人聲:
“欸?瞿老師?進來啊。”
瞿宵在門邊探頭探腦,要進不進好幾秒,袁玥注意到她,忙招呼。
郁北抬起臉。
瞿宵跟袁玥笑笑,看過來:“我找郁老師。”
郁北擱筆起身。
瞿宵停在他桌邊,斟酌片刻,豁出去似的問:“……陳青檸今天聯系你了嗎?或者,”她抬頭:“你聯系上她了嗎?”
郁北眼皮微跳。
他要告訴瞿宵,陳青檸昨夜就回來了么?
但早上來之前,她又叮囑他把她藏牢。
他只能含糊其辭地“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