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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削弱【知識】,寫下牽制星、月、日的儀式;他想哪怕自己死后,世人依舊有抗衡之力,于是寫下諸多毀滅性的文字。
到頭來,事與愿違,一錯再錯。
他留下的東西,鑄就了輝主和飛升者,化作尖刀,刺向他最在乎的人。
影子在周身蔓延。冷風之中,渡鴉回頭,看到漫天燃燒的血色荊棘。
遲邪到底天賦異稟,連這種失控般的力量,都能化為已有。
這一回,他會燒掉哪些珍貴的記憶?
渡鴉就這樣望了幾秒,然后扭頭。似是感覺到主人的情緒,它輕輕蹭了蹭裴月明的肩窩。
在它面前,黑暗覆蓋了冰山,覆蓋了洶涌的冰海。
有什么與【借影】不同的力量,正在蔓延。它更冰冷幽深,鋒利到令空氣都開始顫抖。
裴月明微微垂首。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沒全力用出真正的法則了。
思緒回到童年。
那一天,鹿云徊和凌征都在。他們站在庭院里,面前是那個寡言的孩子。
“裴照,”鹿云徊語氣溫和,“再給我們看看,你的法則吧。”
孩子伸出手。
只是安靜地伸出手,陽光驟然消退了。
一把黑霧逸散的劍,憑空出現于手中。
至深至暗,光是看見,便知它能一劍湮滅天光、斬落烈日。
鹿云徊的瞳孔一縮。
凌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臉色發白:“這、這是什么法則?”
鹿云徊盯著那把劍:“裴照,它有何種能力?你可曾試過了?”
“影子。”裴月明回答。
凌征和鹿云徊對視了一眼。
“都是操控影子,彼此也會有區別。”凌征努力讓語氣如常,“像我的【借影】就和它不同。它該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孩子抬起墨黑的眼,默默看著他們。
“不清楚也沒關系,”鹿云徊摸了摸他的腦袋,“以后會慢慢弄明白。”
“影子。”孩子重復道,“它能殺死有影子的東西。”
鹿云徊一愣:“哪種東西?”
“所有。”他回答。
那黑劍握于手中。
劍身上的霧氣無聲流轉,庭院里的一切影子——樹的影子、石階的影子、他們三人的影子……就連極遠處高山的影子,都在同一瞬朝劍尖微微彎曲。
如同朝拜。
裴月明說:“有影子的一切,都會死在劍下。”
不單是鋒利與強大,那是任何法則都不可違逆的絕對意志。
劍鋒所向,萬物皆亡。
是抹殺。
也是命運。
陽光都被凍結,四下死寂。
直到鹿云徊輕按住了孩子握劍的手腕:“……裴照,收起來吧。”
黑劍消散,陽光重新落回庭院。
鹿云徊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從今天起,絕不要再輕易拔出這把劍。”
孩子不言,似是不解。
鹿云徊說:“這世上從來沒有,這種能無視一切規則的力量。它太霸道,暴露了絕沒有好處。”
一旁的凌征抹去額前的冷汗,也是講:“你身世特殊,更要學會藏拙。包括能看見法則文字一事,也是能瞞就瞞。”
孩子默默聽著。
鹿云徊嘆氣:“話雖如此,只怕很難藏得住。”
“學我的【借影】。”凌征說,“模仿它的全部。”
鹿云徊一頓:“能騙得過那么多人?”
“裴照肯定可以做到。”凌征說,“就算有人起疑心,也會歸結于他天賦出眾,與旁人不同。”
他認真看著孩子:“把它當作底牌,別讓你真正的敵人知道。”
“我真正的敵人是誰?”孩子昂起臉問,眼睛漆黑又明亮。
鹿云徊輕撫過他的頭發,掌心很暖:“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三百多年后,裴月明站在咆哮的冰海正中。
黑云蓋在巨人身上,猶如一張張怪誕的裹尸布。
它們手捧光芒,手捧太陽。
影狼來到裴月明的腳邊,抬頭看他。裴月明伸手,和平日一樣溫柔捧住它的腦袋。
下一秒,影子斬斷了它的頭顱。
與此同時,盤旋空中的鴉群也被攔腰截斷,飛羽飄揚。
它們化作霧氣消散。
在裴月明的手中,黑狼眼里的紅色猙獰,它咧開嘴,竟是笑了。
“去吧。”裴月明輕聲道。
狼的頭顱化作黑暗,緩緩流向天穹。
整個世界被漆黑籠罩。巨人手中的太陽,拼盡全力燃燒,光芒卻被黑暗死死壓回。
它們的影子落在海面,沉甸甸的,隨浪翻涌。
風靜了兩秒,裴月明微微抬眼——
大海一瞬沸騰。
無數黑劍自高空天罰般墜落,貫穿巨人的脊椎!
太陽熄滅。巍峨的身影在同一瞬間轟然跪倒,膝蓋砸進冰海,掀起百丈驚濤。
法則【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