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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對裴月明和柳月之間的事,至今沒頭緒。
執行者點頭稱是,去確認疏散情況了。
居民還沒走完。遲邪和裴月明帶著老書,不靠近漣城,只找了片樹蔭遠遠等著。
裴月明今天的話格外少。
副駕駛的門開著,他把腳搭在外面,慢慢喝人參水。
遲邪下車活動了一圈,回來站到他跟前:“估計還要半小時。不去后面瞇一會兒?”
裴月明下車,拉開后座的門。遲邪跟著擠上去,順手帶上門,再輕輕一推,就把他壓在了身下。
兩人離得很近,差一點就能吻上。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雨點般濺到他們身上。
風一吹,那些明亮的雨四下滾落,掠過皮膚,掠過嘴唇。有一抹落在裴月明左眼,從眼尾緩緩滑開。
如同垂淚。
遲邪近乎癡迷地看著,伸出手,順著那道光痕抹去,卻再次想起慶典那晚,這眼中流出的血。
心口被堵住了。
手指移到眉心,輕輕往外一拂。裴月明沒作聲,順從地閉眼。
遲邪低頭,吻上他的眼睛。
退開時,他說:“……休息吧?!?
他要起身,裴月明卻昂起頭,很輕很快地親了他一下。
遲邪一愣。那點陰霾煙消云散,他舒展眉目,笑了。
兩人靠在后座。頭頂樹葉沙沙作響,遲邪攬過裴月明,讓他倚在肩頭。
閉眼,再被手機鬧鐘震醒。好像是一瞬的事情。
漣城已空無一人。
遲邪喊上林寂和另外兩名執行者。
他們把車停在漣城外,拿著【敘事詩】,步行到漣城中央的圓形高臺——
高臺有一汪湖水,正是柳月的現身之處。
湖水平靜,沒有因他們的到來而改變。
“我們等一下。”遲邪說。
眾人到了高臺邊緣,在柳樹的陰影下席地而坐。林寂閑不住,在旁邊揮舞雙刀,不斷演練。
另外兩名執行者習慣了。一人坐了一陣,湊上來問,能不能和裴月明合影一張。
遲邪扭頭:“我也殺了殘日,沒見你找我合影啊?”
“這、這不是有【夢中身】在,拍出來您的臉也是糊的?!蹦侨嗽G訥解釋,“雖然我也是這樣……就是留個紀念?!?
遲邪心說我都沒和裴月明拍過照呢,再仔細一看,那人長得居然還挺周正,當下不容分說:“要拍就一起拍。”
鏡頭對準三人。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遲邪伸手,搭上裴月明的肩膀,離得近了一些。
很微妙的距離,旁人看不出,只是一點心照不宣的親昵。
那執行者看著照片,相當滿意。
照片上,他和遲邪的容貌漸漸模糊,被法則抹去。
他感慨:“可惜了?!?
遲邪和裴月明低聲講:“等下次【夢中身】快散了,咱倆再拍一個?!?
裴月明點了點頭。
“不行,一張不夠。”遲邪嘀咕。
那執行者又開口:“奇怪,你們有沒有聞到什么?”
“好像是有一點。”另一個執行者說,“講不上來,聞著挺香。”
“哪來的味道?”遲邪開口。
風中干干凈凈,他什么也聞不到,但莫名覺得不安。他下意識看了眼裴月明,裴月明沖他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聞到。
林寂停下揮刀的動作,猶豫一下:“我、我也聞到了?!?
短短幾秒內,那種不安讓遲邪血脈僨張。
荊棘在腳邊蔓延,生長聲恐怖。旁邊人下意識戒備,法則的光輝閃過,卻始終不見異樣。
一人困惑道:“……首席?”
“香味,很濃。”林寂低聲講。
遲邪不答話。
連他自己都講不清。他什么也沒聞到,心跳很快,血荊棘狂亂地蔓延,布滿整個高臺。
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臂。
微涼的體溫。
“遲邪。”裴月明輕聲道。
那不安,被這一聲撫平了許多。
“……我知道?!边t邪回握住他的手腕,對旁邊人說,“繼續戒備?!?
數秒死寂。
陰云籠罩上空,世界驟然昏暗。面前的湖水波動,一輪月亮浮現于水面。
與慶典上不同,它晦暗不清。水面略為波動,就把它打碎了。
幾塊暗月泡在水里。
泡得稀碎且浮腫,像月亮的尸塊。
下一瞬它們黏合,慢慢浮出了水面,構成熟悉的身影。
柳月。
準確來說,是【敘事詩】中的柳月。
它靜默立著,俯瞰眾人。
腐臭。
每一縷風里都是腐臭。
難以壓抑的反胃。遲邪胃部痙攣,用盡意志力才沒彎腰干嘔。他猛然伸手,扶穩同樣面色蒼白的裴月明。
“好香啊?!鄙砼缘膱绦姓哒f。
林寂不說話,目不轉睛望著柳月。
柳月沒有五官的面孔上,柳枝自內向外涌動。
下一瞬,黑紅色爆出,撕裂了它的軀體!血肉噴薄如浪,壓過了荊棘,從高臺邊緣落下,黏膩地漫向漣城。
腐臭。
從未聞過的腐臭,像上千具尸體堆積了百年。
遲邪眼底泛紅,顧不上書頁不能接觸法則,荊棘正要刺出——
什么東西,從黑紅血肉中浮起。
數不清的人臉。
人臉看著他和裴月明,面皮貼在血肉上,五官熟悉。那是……歷代為白庭戰死、或是壽命耗盡的執行者們。
林寂上前半步。
【心斬】的雙刀,第一次從他手中跌落,在地上碎成流光。
“真好聞?!彼?,向前伸出手,“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