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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撲上前,仔細看每一片昆蟲外骨骼,還有那些翕動的足與氣門,稱贊道:“真漂亮的構造啊。”
“漂亮?”王鎮罵,“你瘋了嗎?”
喬雪雁置若罔聞,一心研究列車去了。
在這期間車門依舊開著。她拍拍這個,摸摸那個,最后興奮說:“我要上車了?!?
秦可然擔憂道:“會不會不安全啊……”
“就算不安全,我也不能拒絕一輛蟲子車!”喬雪雁迫不及待上去了,“不用管我,你們可以慢慢走軌道哈?!?
王鎮硬著頭皮,逼自己看向列車。幾秒鐘后他猛地站起來,也沖進車廂內。
“然然!”他喊道,“上來吧,我們不能讓別人領先了?!?
秦可然還在猶豫。
裴月明站在她身邊,說:“沒問題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還是陌生人說的,不知為何讓秦可然安心多了。她點點頭,跟著裴月明和遲邪,也上了車。
站臺只剩老宋。他撓撓頭,糾結得要死,最后還是加入了他們,嘀咕:“這生意真是越來越不好做了。”
車門關上,蟲足發力,詭異的列車飛馳在隧道中。
喬雪雁趴在車窗上看。
秦可然小聲問她:“喬姐,你是不是很喜歡動物?”
“那當然,從小就喜歡。”喬雪雁回答,“我覺得它們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寶貴的東西?!?
她看著窗外起伏的甲殼,眼睛亮亮的。她已到中年,臉上難免有歲月痕跡,但燈管里的螢火蟲歡舞,閃爍的光恰到好處地遮去了她的細紋。她興奮得像個孩子。
五分鐘后列車進站。
喬雪雁戀戀不舍地下車,目送它離開。
出了站臺,又過了一個廣場和售票處,眾人站在動物園之前。
老宋清了清嗓子:“這里是東側門,進去是水生動物區。我已經按約定把你們帶來目的地了,各自散了吧。別忘了,以后有事還來找我老宋!包靠譜的!”
沒有人理他。王鎮指了指裴月明他們,說:“再見面就是對手了,我可不會留情。”
說完他便牽著秦可然進了動物園。
秦可然一步三回頭,終究沒開口。
老宋的眼睛轉了一圈,追那兩人去了,小聲喊:“等等我!等等我!”
三人消失在園區的拐角。
喬雪雁嘆口氣:“這都什么事兒啊……抱歉啦,是我找的老宋幫忙,結果鬧成這樣?!彼聪蚺嵩旅?,“你們也想找到‘動物之夜’吧?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我還有點自己的事要做?!?
裴月明問:“你打算做什么?”
“不太好解釋?!眴萄┭悛q豫了,“我沒告訴其他人,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地下。我在這里丟了點東西,要把它找回來?!彼~頭上出了層細汗,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就祝你們旗開得勝吧!”
裴月明沒有回答。
紙傘輕點一下地面,像某種示意——而遲邪及時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喬雪雁。
“咦?”喬雪雁這才發現自己腳底發軟,站不住了,“怎么回事,又來了……”
她的嘴唇發白,手腳冷得嚇人。
意識被抽離了,世界天旋地轉,滿是光斑。
喬雪雁迷糊地被攙著,不知道走了多遠,終于坐下了。
裴月明給她遞水。喬雪雁抿了幾口,又坐了近十分鐘,才感覺好多了。
她說:“謝謝你們。”她苦笑起來,向遲邪解釋,“我不是說過,身體不好才讓裴月明接手書店的嗎,就是因最近老這樣。醫生也找不到原因?!?
她搓了搓發冷的胳膊,又講:“還是別管我了,我熟悉這兒,沒問題的。裴月明你身體也不好,這樣出人頭地的機會可不多。雖然、雖然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
裴月明說:“你一個人會死的?!?
“是嗎?”喬雪雁蒼白地笑了笑,“看來這里和我記得的不一樣了。”
“一起走吧?!迸嵩旅髂闷鸺垈悖斑@里是海洋館的員工室,你先休息,等我一下?!?
“你要去哪?”
“在外面逛一圈。”裴月明推門出去,“很快回來。”
門關了,隔絕喬雪雁的視線。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七八具尸體橫臥,眼窩空洞,骨骼上滿是可怖的、細小的咬痕。
遲邪跟了上去。裴月明神色不變,甚至平靜得有些漠然了。
他繞過它們,繞過激戰的痕跡,停在最完整的一具尸骨前。
骨頭散亂,仍能看出是議會的人。它死了很久了,沒有更多身份信息。
這個展館有藍色射燈、魚類標本和壁掛信息牌。
在頭頂,鯨魚骨架高懸,被鋼線定在昂首遨游的瞬間。藍光穿過了它,照上地面,這些人如同葬身在海底。
正中心有一面巨大的水族展示窗。它足有四十多米長,游客仰望,便能一睹深海。
遲邪的神情嚴肅了些許:“看得出來是什么嗎?”
裴月明沉吟幾秒:“看不出。無論是什么,敵人還在這里。”
幾根鋼線斷了,吊著的標本早不翼而飛。藍射燈幽幽亮著,線條在無風的室內輕晃。
“而且,”裴月明繼續說,“現在我們也成了獵物?!?
“啪?!?
很小的聲音。
一只手拍在展示窗上,四爪,漆黑,尖銳。
緊接著,拍擊聲暴雨般響起!
無數只手,無數張臉,密密麻麻貼上玻璃。千百張臉不盡相同,或如惡鬼獠牙畢露,或如美人千嬌百媚。
萬噸之水,今已干涸。它們懸游虛空,仿佛那深海從未消失。
直勾勾的目光,盯住兩人。
裴月明向前半步。藍光溫柔,他站在巨窗前,轉身說:“遲邪?!?
身后是漫天畸怪。
他問:“你說不會為我出手,這話還算數吧?”
遲邪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裴月明與他一步之遙,后頸脊椎的線條利落如一把出鞘的刀。怪物眼中鬼火憧憧,倒映著他雪白襯衣的背影,就像——
就像落入黑云的明月。
“……是?!边t邪緩緩說,“不論是誰,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買單。我不是你的同伴,甚至可能是敵人。如果你死了,那也是你選擇的代價。”
玻璃炸開蛛網般的裂痕!
氣溫驟降十余度,裴月明吐出一口氣,淡淡的白霧。
幾秒鐘后遲邪才意識到,裴月明笑了。
“那就好,不用碰和你無關的事?!迸嵩旅髡f,“和從前那樣,一直看著我就好。”
碎玻璃如瀑布般傾瀉。那銀銀輝光,落在遲邪琥珀色的眼中。海怪傾巢涌出,地面的影子瞬間鋪展、沸騰,反撲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