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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水族館
影子是裴月明的刀。
怪物的眼睛幽綠,織成洪流。它們撞上這把暗色的刀,這瞬間沒有任何聲音。
影子動了。
它以不可思議的順滑,切開了奔涌的綠色光潮!
斷肢噼哩嘩啦落下。
沒有火光和爆炸,只有絕對的意志。怪物咆哮著,翻滾著,試圖把洪流重新合攏。可陰影中的狼與鴉帶著怒意現(xiàn)身,將殘局徹底撕碎。
摧枯拉朽。
遲邪無言地看著這一幕。
館內(nèi)光線暗淡,面對如此多的異常,對裴月明實際是不利的。
——這點相當違背直覺。
借影借影,借的是陰影之力,越昏暗,這個法則越如魚得水。法則的使用者擁有完全的夜視能力,黑夜中亦能明察秋毫。
可裴月明不同。
他看不見了,全靠影子本身來分辨萬物。全黑環(huán)境下,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反而危險。
這些怪物不容小覷。海洋館很暗,它們的影子多且雜亂,淡到肉眼難以分辨。
即便這樣,它們也不能近裴月明的身。
大概是為了節(jié)省體能,裴月明還收了力。這種在狂潮中、依舊精妙到能恰好殺死怪物的力度,簡直難以想象。
只有裴月明做得到。
對他來說,法則比呼吸還簡單。
影子安靜而平滑,將敵人一分為二。毫無懸念的勝局。
這一幕有著可怕的熟悉感。
遲邪閉了閉眼睛。
他想起那片戰(zhàn)場的血蜿蜒流淌,其中有天之驕子,有百戰(zhàn)勇士。奈何對手是裴月明。
那同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zhàn)斗。
徒勞的反抗,注定的結(jié)局,戰(zhàn)場的長風吹了千百里。裴月明微微垂眸,力量在他身上流淌,如血如骨。
他仿佛不是擁有法則,而是法則本身。
海洋館內(nèi),幸存的怪物漩渦般向上,試圖逃離,轉(zhuǎn)瞬又被殺死。尸體堆成小山。
我是不是做了個錯誤的決定?遲邪又一次想。
我是不是應該……
最后一只怪物墜下,砸出黑色的血。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
裴月明沒有回頭,影子掠過戰(zhàn)場,確保沒有漏網(wǎng)之魚。
遲邪看著他的背影。
他沒興趣、也不會趁人之危,只是在猶豫,該不該重拾那場未竟之戰(zhàn)。
決意未下,血荊棘無聲地纏上手腕。
“……在這里!快點快點!”
“現(xiàn)在就進去嗎?!”
“不然呢!”
嘈雜的人聲在展館外響起,腳步聲飛速逼近。
裴月明頓了一下,跟遲邪說:“藏起來。”
遲邪:“……”
他心不在焉的:“……為什么?我是執(zhí)行者,出現(xiàn)在這里也是理所……”
腳步聲近了。他話還沒說完,裴月明幾步上來,幾乎是把他推著塞進了最近的雜物間,關(guān)上門!
遲邪:?!
他反應快,荊棘從手上及時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雜物間堆了不知道什么雜物,又黑又擠,只有一丁點落腳處。好在除了灰大,屋內(nèi)味道不難聞。
兩人擠在一起,胸膛挨胸膛,遲邪的下巴幾乎抵著裴月明的鼻尖。
遲邪低聲道:“我都不知道你的力氣那么大。”
裴月明隔了一陣才回答:“沒必要惹麻煩。我們在一起行動,如果有人看到了你,早晚也會聯(lián)系到我。”
“我不用法則,他們倒也認不出我。”
“我知道。”裴月明在黑暗里平靜說,“但正常人不會像你這樣,把這地方當自家客廳逛。”
遲邪:“……”
好幾道腳步匆匆進了展廳。
其中有兩人開口說話,聲音一個清亮一個沙啞。
清亮聲:“哎,這些都是啥怪物啊,怎么那么多?而且怎么沒人啊?”
沙啞聲:“剛才那動靜你也聽到了吧,你瞧瞧,這些尸體多新鮮,快堆成山了。”
“可別扒拉它們了,看著惡心。”清亮聲嘟囔,“動靜那么大,應該是那些精英調(diào)查員吧,不然早死透了。你快找找人去哪里了,我們追上去。”
“你說,議會要怎么罰我們?”
“管他呢,能帶我們出這鬼地方,咋樣都好……臥槽,怎、怎么還有人的骨頭?!”
聽起來,也是一群偷偷來地下的人。
他們發(fā)現(xiàn)了死去的調(diào)查員,壓不住驚慌,反復地踱步和爭執(zhí)。
裴月明和遲邪擠在雜物間。
外面很吵,可能是湊太近了,遲邪能聽見裴月明的呼吸。
呼吸比平常要沉。
裴月明身上沒有血腥氣。遲邪低頭,聞到的是干凈透徹的氣息。
遲邪問:“你不舒服?”
“沒有,”裴月明回答,“剛用完法則。”
遲邪詫異說:“你打架還會累啊?”
好幾秒之后,裴月明才開口:“誰不會累?”
遲邪:“對你沒這種印象。”
裴月明說:“我也是人,憑什么例外。”
外面的說話聲遠了一點,仍在爭執(zhí)。
在這狹間內(nèi),黑到伸手不見五指,遲邪能很清晰地聽到裴月明的呼吸,感受到胸膛起伏的弧度。
裴月明的臉偏向右,沒正對著他,但空間太小,臉頰和鼻尖偶爾會碰到他的下巴,癢癢的。
我剛在想什么來著?遲邪回憶,是第一次看到裴月明這模樣?以前的他也會這樣嗎?不過他表現(xiàn)得太不明顯了,如果沒擠在一塊兒,也看不出來……他的臉怎么老蹭到我?頭發(fā)也是,還挺軟的。
而且,他原來早就比裴月明高了。
遲邪心里生出微妙的異樣感。
他將其歸咎于房間的擁擠,微微轉(zhuǎn)身,側(cè)開角度,一手撐在雜物間的門上。
頭發(fā)撓不到他了。
但這樣重心轉(zhuǎn)移,兩人貼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