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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渴血 鮮血襯著雪
黑色長綾隔絕光線, 其他感官就會無限放大,她輕微的呼吸、發絲的清香,走動間衣袂的響聲,全都放大百倍, 清晰回蕩在他心口。
尤其是她還在說話, 聲音軟軟的, 帶著點慌亂和極力按耐卻按耐不住的好奇。
“檀溪檀溪, 你怎么可能扛不住啊?”
“你要是真扛不住, 情況就糟糕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
檀溪聲音還算平靜:“沒有?!?
用平靜的聲音說出了可怕的話。明雪又后退了兩步,結結巴巴:“要不我給你親一口,你別這樣了?!?
檀溪微微側過頭,面龐清冷干凈,黑綾遮掩情欲濃重的眼眸。
像是積雪下暗涌的春溪。
“真的讓親嗎?”他緩緩問。
“不讓!”明雪秒反悔, 連連搖頭, “你站在這里別動, 我這就去把境心打碎?!?
她說著,就要噔噔噔往前沖去, 檀溪及時拽住她手腕,把她按在石壁上。
背部抵上冰涼的石壁,后腦勺被他的手心墊住,下一刻,他的唇就覆上來了。
不同于上次的淺嘗輒止, 這次他親得很纏綿。
不算深,也不算兇, 他仍很有耐心與自制力,唇齒交纏,輕輕緩緩地吻。
溫柔鄉的馥郁香氣在兩人周身縈繞, 呼出的熱氣熏得臉色泛起紅暈。
明雪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和壓抑的喘息,呼吸凌亂,靈氣紊雜。
她知道他很疲憊。
這些天他從未停歇,再強的修士也經不住這么消耗,然而他從不與人說。
明雪仰頭回應他的吻,摸索著探上他經脈,才知道他靈力虧空得有多厲害,所以抵御不了溫柔鄉。
檀溪眼眸半闔,在她唇上溫柔輾轉。又低頭用唇去蹭她溫軟的臉頰,一聲聲喊她小名。
明雪被堵在角落動彈不得,仰著頭,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衣袖,胳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又癢又酥。
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卻覺得眸光一定柔如春風,仿佛山林間涓涓流淌的溪。
怎么拿這個考驗魔尊,誰受得了啊。
明雪只好念起了靜氣禁欲的清心訣——天知道她有多久沒念過了。哪有讓魔吃素的啊。
丹田的魔氣肆虐地沖撞,又被法訣堵回去。強行壓抑欲望的滋味當然是不好受的。都怪檀溪,明明這該是他一個禁欲仙君該做的。
正想著,靈光忽然一閃。她意識到她好像可以趁著檀溪意識不清,偷偷祭出魔道道源,跟魘境同歸于盡。
這個想法剛剛閃過,唇瓣就被檀溪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明雪只好作罷。
檀溪半是刻意放縱的昏沉,半是理智和清醒,雖然中了溫柔鄉,卻還能克制,只是親親她,努力不做什么過分的事。
這會兒明雪倒成了最理智的那個,一邊理清思緒,一邊敷衍著回應他的吻。
等他越來越過分的時候,就抬手在他后頸劈了一下,把他劈昏。
檀溪伏在她肩上,安靜地閉上眼睛。
明雪把他靠坐在石壁上,自己則抓緊時間沖進了魔窟深處。
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境心,三鞭抽死□□,打碎了這層魘境。
光線陡然黯淡下去,時光亂流在兩人周身流淌。明雪半蹲下去,平視著半昏迷的檀溪。
覆眼的黑綾不知何時被半扯下來,凌亂的青絲散落一身,清雋面容泛著紅暈,半闔的眼眸氤氳了霧氣似的,衣襟微敞、松松垮垮。
明雪不得不默念了幾遍清心咒,總感覺眼前的情景很荒唐。
她這個魔還好端端地清醒著,怎么檀溪先被溫柔鄉折磨成這樣?也太倒反天罡了。
暗嘆了聲檀溪不中用,她蹲下去,去探他的心口。
撥開衣物,露出大片肌理漂亮的胸膛,明雪面色不變,甚至稱得上正兒八經——至于為什么要剝開這么大一片衣服,是因為她手滑了。
她的手心緩緩貼上他胸膛。
玉白的皮膚泛著滾燙的熱意,溫涼掌心覆上去時,檀溪喉結滾動,溢出些破碎的喘息。明雪不為所動,相當正直禁欲地施法。
指甲長長了些,染著妖異的艷紅,刺破皮肉,將魔氣打進去。
以毒攻毒,魔氣沖撞他經脈躁動的血液,吞噬了溫柔鄉的氣味。
檀溪抬眸,面上暈紅未散,眼眸濕潤潤的,帶著點迷蒙懶散地瞧著她。
明雪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眼睛。
他眼睛曾為了救她,被罡氣劃傷,平日不受影響,一旦經氣逆亂心神失攝,便會難以視物,不可見光。
明雪的魔氣不適合為他治療,只能翻翻他的儲物戒,找到了幾款聊勝于無的丹藥,喂他吃下去。
檀溪氣息漸漸勻稱,眼眸褪去情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溫潤,明凈如池。
“清醒了嗎?”明雪問。
檀溪長長眼睫顫動,聲音低啞地“嗯”了聲。
明雪:“其實你自己能解決,但仗著我在,所以故意放任不管,是吧?”
檀溪沉默片刻,依舊“嗯”了聲。
明雪就知道。
她懷疑竹馬一直在勾引她,而且她有證據,但她沒招。
明雪認真地看著他:“檀溪,你人很壞。”
檀溪幫她捋起鬢邊散亂發絲,微微帶了點笑意:“我一直很壞?!?
明雪懶得理他。
也不知這人到底圖什么。
她自己墮魔的事還沒個解決呢,早在百年前就該有個收尾,一直拖到現在,也還是沒個解決法子。
魔氣在丹田肆虐,靈臺就快失守,估計她最多只能撐半月。
魘境大災亟待解決,但除了魔道道源或仙道道源,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是如此。
當年天闕殿看中她特殊體質,后來她又陰差陽錯煉出魔道道源,冥冥之中都是命數。
仿佛她天生就是為了解決魘境而存在。
明雪有些累了,嘆氣:“檀溪。哥。有什么話你就直接跟我說吧?!?
她太熟悉檀溪了,檀溪做事追求穩妥確切,凡事都要有七成可能性才去做。
如果是可能性不大的事,那他寧愿不說。
他在魘境出世后就什么也不肯說,很明顯已經有了計劃,但可能性渺茫。所以他寧可自己承擔著極大的不確定性和微薄的希望,也不與明雪說。
明雪問不出什么,只好道:“就算你要先我一步用仙道道源,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你知道的吧?”
檀溪眸底情緒難言,看了她一會,點頭:“知道?!?
兩人沒再說話,安靜在魘境碎片中穿梭。
風聲呼嘯。數以萬計的魘境在兩人周身浮掠而過,像是一場曠古大夢。
直到瞥見某處殘景,明雪忽然一僵。
她仿佛渾身血液都被凍住了,刺骨寒意油然而生。
是百年前,天闕殿的淵牢。
魘境記錄了它,并把它放到明雪面前。
當年的那場五洲青云大會并沒有圓滿落幕,因為在舉行決賽的前夕,有人闖了進來。
為首者,是七陸某個小國的皇子,還是少年人的單薄身形,一身落拓,滿目恨意。
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孤注一擲,才來到這仙家盛會,用盡一切也要討一個公道。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質問,為什么天闕殿解決魘災的辦法,是徹底摧毀整個災區。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在蒼梧陸魘災發生后,就有許多人上書請求天闕殿能夠排查過往魘災,并找到實時檢測魘境臨世和徹底解決的方法。
然而天闕殿采取的方法,堪稱觸目驚心。
將整個魘災區域封鎖起來,任它蔓延壯大。在此期間有無數人喪命,但天闕殿不在乎,因為天闕殿最終會用鎖魂鏈束縛魘境,并將其徹底摧毀。
那少年的國家和臣民,就是以這樣堪稱慘烈的形式覆滅的。
他之所以逃出來,還是因為很久以前,仙人游歷到此,感念于此處國泰民安,贈了一些法器。
正是憑著仙家法器,少年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青云大會,將天闕殿的惡行昭告于世。
而他口中的仙人,正是明雪的父親。
聽到父親年輕時游歷的名號,明雪驟然抬起了頭。
她思緒紛亂,麻木地承受著諸多人向她投來的各種目光。
家族覆滅的慘狀、他人冷聲的嘲諷和嫌惡、如今好不容易得來的贊譽……一幕幕在她頭腦中閃過。
眾目睽睽下,檀溪將明雪護在身后,神色坦蕩,光明正大。
他不是沒看到秋懷師父沖他暗暗搖頭,也不是沒感受到眾人失望和排斥的眼神,但他知道他沒做錯,簌簌也沒做錯,所以他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這個詞貫穿了他和明雪后面的許多件事,直至兩人意識到,很多事情,并不是問心無愧就可以的。
那落難的少年皇子還在直面天闕殿主。
他一番慷慨陳詞,痛斥仙人冷血無情、背信棄義,平日受了百姓供奉和敬仰,卻如此心狠手辣,棄魘災災民而不顧。
少年人一腔孤勇,本以為有理便能討到一個公道,然而滿座仙人,只是冷眼瞧他發瘋。
他忽然明白了。
他近乎荒誕地意識到,這些大人物并非不懂,只是裝作不懂。
“原來,”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原來這就是所謂仙人?!?
“薄情假意,自私自利。也敢妄稱仙人?也配追求大道?”
少年笑出了聲,環視了一圈臺上的仙人,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全然沒意識到朝他后心□□來的一道利光。
天闕殿絕不允許有人敢褻瀆五洲群仙的榮光,更不允許凡人質疑天闕殿的權威。
一鞭破空而來,劍光隨形而至,一前一后,硬生生抵御了這道威光。
兩人頂著至強的威壓,一步步走過去,擋在了少年身前。
周遭靜得近乎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釋放萬鈞威嚴,如此沉重,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明雪和檀溪承受了大部分的恐怖的威壓,每一次呼吸都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卻依然不為所動,定定與他對視。
天闕殿主依舊端坐于主座,面容被仙光籠罩,看不清神色。
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