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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洲青云 檀溪一想到明雪的臭脾氣是自……
明雪一夜壞眠,第二天醒來也不見好,反而憋了一肚子氣,站在院里很暴躁地踢小石子。
小石子劃過一道怒氣沖沖的弧線,砸到了檀溪衣擺。
蘇行夜打著哈欠晃出來,見狀立刻離遠了些,悄悄傳音:“你又惹她了?”
檀溪:“這要看你怎么定義‘惹’。”
蘇行夜秒懂。
他同情檀溪之余不免幸災樂禍:“簌簌的脾氣確實不好。但仔細想想,跟你脫不了干系。”
檀溪:“……別罵了。”
一想到明雪的臭脾氣是自己親自慣出來的,他就真沒招了。
明雪看見他倆眼神交流,指定是在傳音,不輕不重地哼了聲,“算了,不跟你們計較。干正事去。”
三人都是五洲七陸的頂尖戰力,雖然昨晚出了些小狀況,但是該干的事一件沒少。
檀溪已經找到了魘境最濃的區域,正是離陵城的城中廟,歸元廟。
寺廟不大,但是香火頗為旺盛,往來香客絡繹不絕。檀溪不想暴露身份,便命屬下尋個由頭,把香客引走了。
廟中零星香客跪拜神佛,檀香裊裊,木魚頌聲傳到冷清的后院。
明雪卻看到棺槨遍地,生魂漫天,看不清面容的紙人行走在生與死之中。
她回過神,收回視線。
清晨薄霧浮動,枝葉被霧氣洗過一遍,涼蘇蘇的,襯著紅墻黃瓦,格外雅致。
明雪坐在院墻,腳一晃一晃的,咬著冰糖葫蘆:“你倆好好干。”
蘇行夜排兵布陣的動作一停,罵罵咧咧:“我咋這么不樂意聽這丫頭說話?”
這丫頭什么活不干,往墻上一坐,就指揮起他倆了?
檀溪:“忍忍吧,她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昨日通過零碎的魘境碎片可以得知,離陵城遭受過一場浩劫般的祭祀。
檀溪成為正道仙君不過百年,但五洲七陸的歷史何止千年萬年?
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想要找到一個小城的過去談何容易。
檀溪命天闕殿天書司的弟子搜尋離陵城的資料,找到了千年以來的幾場天災人禍,卻沒有跟祭祀有關的只言片語。
略想一想也便知道,能做出祭祀這種大事的勢力,也定然有能力抹除一切痕跡。
三人打算用溯源陣,復現過往之景。起碼先弄清,這場祭祀的前因后果。
蘇行夜大街小巷搜集了一些城志、古籍或者話本,或多或少都跟離陵城的歷史有點關系。
明雪將書頁攤在膝蓋上,一本一本地翻看著。
魘境的情況不容樂觀,從它降世到至今,已有數千生靈悄無聲息地喪命。普天之下除了檀溪與明雪,幾乎不會再有人記得他們的存在。
時光是最殘忍之物,魘境將未來與過去相交融,讓現實的人死在過去,抹除所有痕跡,將一切歸于虛無。
而且它會蠶食生靈的理智和生機以發展自身,等它足夠壯大,就能攪動利刃一般的時光亂流,割碎所有實物。
明雪覺得吧,和魘境比起來,自己這個大魔頭真的太純良了。
非要說的話,百年前的天闕殿曾總結出一套切實可行的辦法——封鎖整個魘災區域,任它蔓延,等到它發展到最壯大的那一刻,會有一瞬間的時光交融,也便是它最脆弱的一刻。
抓住時機,用天闕鎖神鏈加以束縛,百位大能以最強之力攻之,便能徹底摧毀魘境。
當然,會把魘災區域一同摧毀。
除了參與其中的仙家大能,再不會有人記得發生過什么。
明雪合上書頁,興致勃勃地提議:“要不咱們就放任魘境蔓延吧,大家要死一起死,我就不用費勁巴拉地滅世了。”
檀溪不涼不熱地問:“你覺得呢?”
明雪閉嘴,悶悶地吃糖葫蘆、翻看城事志。
這些書也沒個靠譜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民間傳聞,說離陵城之所以名離陵,是因為城外的矮山埋葬著城人世世代代的親人,所以名“離陵”。
明雪咬著糖葫蘆想,為什么祭祀之人看中了這個小城,難道只是因為小城偏遠落后,不會有人在乎嗎?
如果真是這個理由,就有些難辦了。七陸上,這種小城繁多如星子,不一定只有離陵城遭殃。
人道有常,興衰有數;仙道無極,因果不沾。五洲與七陸涇渭分明,天闕殿只管群仙事,凡間自有帝王將相、盛世亂世,興亡榮辱各自發展。
五洲群仙不被允許插手凡間事,除非民間上書求救,再由天闕殿衡量,要不要屈尊降下仙援。
檀溪繼任百年間,在七陸廣設群仙臺,又派年輕弟子駐守,探尋著天道、群仙與凡間的平衡。
但沉疴太多,仍有許多事,是他暫且顧忌不到的。譬如五洲世家,譬如凡間魘境。
明雪忽然有些生氣。
她說不出自己為何生氣,憤憤地咬下最后一顆糖葫蘆,憤憤地掏出面皮和菜碼,用術法浮在半空,卷起春餅來吃。
蘇行夜看餓了,也憤憤:“她是不是過得太瀟灑了?”
檀溪:“那你讓她下來?”
蘇行夜的話絲滑拐了個彎,“讓她玩吧,誰讓蘇哥寵她呢。”
明雪朝下面喊:“你們想吃嗎?”
蘇行夜:“想想想。”
明雪:“先干活,干完再吃。”
蘇行夜翻了個白眼:“不想讓我吃就直說。”
這么大的工程量,又得防著不讓境心察覺,干到中午都不一定干完。
姜明雪這個沒良心的,不僅不幫忙,還悠哉悠哉地安慰:“你們慢慢急,不要來。”
檀溪瞥她一眼:“你一天天就氣我吧。”
蘇行夜還得愣一下,才意識到他倆在斗什么嘴。
“……檀溪,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行夜這次真的怒了,“慈兄多敗女,這事兒還得從你身上下功夫,你不能這么慣著。”
“我也覺得。”檀溪表示贊同,“我昨晚就反思過,我得拿出態度來。”
正說著,明雪吃夠了春餅,又掏出一堆松子酥糖之類的小零嘴,還冒著熱乎氣,一看就是剛出爐不久。
蘇行夜幽幽地盯著檀溪:“你給她買的?”
檀溪矢口否認:“那不能。”
過了會又說:“我一早起來給她做的。”
蘇行夜:“……”
行行行,他認栽。
看明雪今天的打扮,穿了件織著羽毛的皎潔白裙,黑發披散著,編了小辮子,有的散在胸前,有的纏進發髻,簪上了毛絨絨的球球發飾。
今早上蘇行夜跟在她后頭,手癢想揪一個毛球,還被她一頓暴呲。
哪像是干活的打扮?一看就是檀溪給整的。
檀溪昨晚反思什么了?反思到狗肚子里了嗎?
蘇行夜才是要好好反思自己,為什么沒早認清這對青梅竹馬的本性。
小時候他就不明白,姜明雪廢得揮不動劍,身世更是誰聽見誰嫌棄,偏偏她脾氣暴得很,我行我素,屢屢當眾反駁教訓她的長輩。
她哪來的底氣?
仗著檀溪?
檀溪確實天賦卓絕,極受天闕殿看重,連天道也眷顧他……所以許多人認為,姜明雪這個廢物,全靠檀溪護著。
包括蘇行夜。
所以他就吃了這輩子第一個大虧。
初見是在天闕宴,都是十一二歲的年齡。
他那時候是天東蘇家的小霸王嘛,少爺脾氣,聽見旁人閑聊姜家舊事,天然就對明雪檀溪帶了惡感。
他嘲諷過明雪,緊接著就被檀溪搶糕點,自覺拉不下面子,拉幫結派地去追二人。
檀溪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但單拳難敵四手。蘇小霸王帶了這么多人,成功將兩人圍堵到墻角。
而姜明雪,廢物一個。被圍堵時縮在墻角,乖乖巧巧柔柔弱弱,一雙黑葡萄一般的圓眼,仰起頭看人時顯得無辜又可憐。
蘇行夜看姜明雪可憐巴巴的樣,就大發慈悲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