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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阿溪哥哥 “阿溪哥哥……你給我咬一口……
檀溪說是沒做飯,其實把飯菜做了個大概,再出去尋明雪的。
午飯還差最后的收尾,檀溪進廚房做飯,明雪坐在石桌前嗑松子,邊嗑邊跟二蘇說檀溪的壞話。
蘇行夜不太敢接話。
明雪不滿:“難道你對隱玉仙君就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意見嗎?”
蘇行夜點頭如搗蒜,余光小心翼翼睨著廚房:“沒有啊,仙君大人高華無雙,五洲七陸河清海晏。”
明雪嫌棄地搖頭:“沒出息。”
檀溪端著飯走出來,也搖頭:“出息。”
蘇行夜:“……”
語言如此博大精深,兩種說法竟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這次不用檀溪說,蘇行夜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多余。
但轉念一想,他有什么多余的?都這么些年的老朋友了,沒了他,檀溪明雪吵架時,誰來勸?
他才不多余。
吃過飯,三人出門,兵分三路,盡可能地勾勒出魘境的全貌。
檀溪看了明雪一眼,欲言又止。
明雪懂了:“我逛半圈就回家睡覺。”
她雖不受魘境影響,但她魔氣不穩,萬一被魘境勾出來,就糟糕了。
她失控倒還在其次,反正有檀溪看著她。就怕魔氣嚇跑魘境。
明雪只在集市上逛了半圈,看到了百姓披白布跪拜神像之景。她順道把一些陷入魘境的路人拉回來,就回了家。
但她沒有睡覺,而是靜靜等待著什么。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方最后一抹橙金色的夕陽隱入山巒,彎月初上。
院中魔氣翻涌如霧,初一十五的身形漸漸顯露。
初一單膝跪地,沉聲道:“尊上,您讓我們查探的事,已經有結果了。”
明雪站起身,臉上沒什么表情,漫不經心道:“走吧。”
……
魔氣無法根除,即使沒有魔界,人間和仙界也會源源不斷地生出魔。
此等散魔無根而生,不拜魔尊,不奉魔令。除非明雪過去打一頓,把它們打服氣、抽出命魂,否則就連她不能憑空統御它們。
她沉睡的最初幾十年,五洲七陸的大魔要么被殺,要么被囚,要么被打包扔回魔界。
但這十幾年,似乎有好幾股魔道勢力暗中興起,藏得隱秘又陰險,連天闕殿都沒能發現。
明雪抬頭望向天道,神色晦澀不明。
她不會好心到幫五洲群仙“降妖除我”,卻也不能容忍魔道脫離自己的掌控。
-
初一十五查探到的那幫大魔,駐扎在連南郡最北方的承淵谷,恰好與魘境范圍錯開。
為了不驚動魘境,明雪出了離陵城,稍微花了一些時間,才用瞬影訣來到承淵谷。
月色如銀,松生空谷,清幽而靜謐,偶爾一兩聲鳥雀驚枝,仿佛毫無異樣。
明雪掐了個訣,眼前的景象便如沸水沃雪般消融。不遠處,一派飲酒作樂的熱鬧亂景。
篝火噼啪作響,將周圍一片天地映得通紅。獸皮為毯,人骨作杯,一只只大魔舉杯暢飲,無數觸手利爪、復眼獠牙的影子投在帳篷上,群魔亂舞。
明雪收斂氣息,搖著團扇,閑庭信步一般走進營地。
越高等的魔族越能修成人形,為首的大魔是個俊朗男人,倚靠在獸皮首座,醉眼微瞇,率先發現了陌生人影。
似乎是個人族姑娘,月色下,皮膚白得瑩瑩耀眼,姿態輕盈,全然不見懼意。
大魔瞇了瞇眼睛,不知為何,心里漸漸漫上寒意,倒是那些喝醉了沒輕沒重的小魔,沒有這股天然的警覺,抄起武器,喝令來者何人,還不快停下!
性子急的,直接彎弓射去。
明雪果真停下腳步,語調微揚:“何人?”
風聲寂靜一瞬。
下一刻,磅礴魔氣自她身上涌出,化作無數細細的魔藤,一剎那鋪滿整個山谷。
發芽抽枝,交錯蔓延,如一張漆黑的巨網,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納入掌控。
所過之處,生機斷絕。
藤蔓纏繞住一只只魔,泛著暗紅的尖刺插進心口,肆虐地抽取魔氣,開出一朵朵猩紅的花。
魔尊臨世,生殺予奪。
明雪帶著笑,輕搖團扇,漫不經心地絞殺。
夜色如潑墨,萬籟俱寂,群魔一個接一個死去,至死都不知為何。
“屬、屬下不知尊上駕到……”
為首的大魔撐得久些,面色漲紅,艱難地囁嚅著字句。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驟然騰空,被魔藤拽動,拖狗似的拖到明雪面前。
明雪隔空虛虛掐著它的脖子,仍舊在笑,笑意不達眼底。
“誰準許你,打著本尊的名號行事了?”
大魔渾身一僵,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極致恐懼,它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么,又似乎有無形的力量組織它說出口。
明雪眨了下眼,睜開時,瞳孔化為妖異的紅。
她笑:“罷了,何必問你。”
魔藤一剎那絞緊,大魔瞬間枯萎塌縮,只剩一張干涸的皮,隨風散作齏粉。
明雪抽出了它的本命魔魂,直接讀取記憶。
【夜渡】。
倒是個風雅的組織名字。
她散漫地捏碎魔魂。
垂眸懶懶地看了初一十五這對姐妹一眼,揚起手,任憑夜風吹散手心破碎的魔魂。
“去遠一些的地方吃。”
初一十五難掩興奮地應答,化成外形似虎的本體,伸出十數只利爪,拖著魔尸和魔魂,向山谷深處奔去。
很快,周圍歸于靜寂,篝火依舊噼啪作響。
明雪瞳孔的紅意未曾散去,靜靜站在滿地黑藤紅花之間,魔氣肆虐逸散,在帳篷上投下更加猙獰可怖的鬼影。
-
更遠處。
檀溪和蘇行夜站在樹下。
兩人將剛才的情景盡收眼底——或者說,明雪壓根沒想遮掩。
檀溪輕聲說:“這已是她尚能控制自己的樣子。”
蘇行夜神色難得凝重,道:“不能放任她再這樣下去了。魔道的力量盡數匯聚她一身,總有一天會超過臨界點。要么,她受不住;要么,她吸納了所有力量,徹底淪為……”
話還未說完,他就看見,明雪的魔氣凝成一顆顆亂跑亂跳的小魔球,太過活潑,以至于魔尊大人不得不彎腰滿地撿球。
有些小魔球跑得太遠太快,她去追,追兩步還踩到了裙擺,被絆了一下,低著頭嘀嘀咕咕地打理裙擺。
檀溪:“……”
蘇行夜:“……”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魔尊陛下……
這幅樣子,也是對修真界沒一點威脅……
蘇行夜心情復雜,先是看了檀溪一眼,見他不為所動,只好嘆了口氣,先走過去幫明雪撿魔球。
明雪頭也不抬:“你別碰別碰,會傷著你。”
這些魔球都是她能量的外化,看著無害,但倘若修士敢觸碰,輕則□□灼燒,重則神魂受損。
她攏了一懷抱的小魔球,塞吧塞吧扔進袖子,說要去洗手。
她現在殺人已經能做到手不沾血,但心理上總不舒服,似乎仍殘存鮮血淋漓的黏膩感。
不遠處有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她攏住裙擺,蹲下去,手指浸在粼粼的溪水中。
檀溪就倚靠在樹干,垂眸淡淡看她。
他最是知道她。
有時候明雪會顯露出小動物一樣的野性,一派天真嬌憨的惡,她決定的事情,絕不會更改。如果臨時起意想殺誰,他攔也攔不住。
就像當初她知道收養兩人的秋懷長老是仇人后,在院中葡萄藤下靜坐一夜,便決定要弒師報仇,全然不管不顧。
不顧師徒之情,不顧世人指責,自然也不會顧念,檀溪的感受。
一切的一切,皆由弒師而始,以被他鎮壓為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