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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哈哈,您真會說笑。誰愛看這種劇情啊。”
明雪:“……”
我愛看啊我愛看啊,難道這世上除了我就沒人愛看嗎?
檀溪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她垮著張小臉,喪喪地翻著話本。身后的魔氣逐漸蔓延,凝成張牙舞爪的小魔球。
檀溪及時補了道隱匿氣息的術法。
明雪看書看得專注——也許是假裝的——沒發現檀溪的到來。
倒是攤主先瞅見旁邊站了位芝蘭玉樹的青年,頓時笑了,對明雪道:“那位公子一直看你呢。”
明雪氣惱地瞪檀溪一眼。眼珠子一轉就是鬼點子,笑著對攤主說:“他是我哥。”
春風把她的聲音送進檀溪耳中,他眸色暗了暗。
——在路還走不利落的年齡,明雪就會跟在檀溪后面喊“阿溪小哥哥”。
小檀溪那時候沉默而冰冷,板著一張臉不肯理她。
明雪母親把女兒攬在懷里,歉意道,簌簌這孩子就喜歡黏著漂亮哥哥。
檀溪母親暗暗擰了檀溪一把,也堆出個笑:小殿下若喜歡,就讓檀溪陪著她玩。
后來家中突逢變故,兩人被秋懷長老領回長留峰。秋懷收了檀溪當徒弟,不肯收明雪,卻也任由她跟著喊師父。
師父總說,阿溪,你是當哥哥的,要好好照顧妹妹。
檀溪自然而然應下。那時明雪夜里多驚夢,總害怕被拋棄,就很乖地喊哥哥。
就這樣慢慢長大,直到有一天,檀溪忽如其來地生氣,極抗拒“哥哥”這個稱呼。
秋懷長老以為他是長大了,看清了一些事。畢竟竟當初姜家的事跟他沒太大關系,他前途光明,何必再無條件遷就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但秋懷又看見,他對明雪的照顧一如既往。
明雪剛好正是叛逆的時候,熱衷于當姐當老大,便很大度地說,不喊哥就不喊哥,那你喊我姐。
檀溪拒絕。
明雪一臉莫名其妙,心想不喊就不喊,那我再也不會笑著喊你了。于是每天冷著臉,連名帶姓地喊檀溪。
檀溪檀溪檀溪檀溪檀溪……每天就圍著檀溪喊,喊得他腦仁疼。
但起碼目的達到了。
時隔多年,明雪再度喊哥,檀溪已經不復當年那般抗拒,反而有些……復雜微妙的感受。
攤主還在詫異地問:“你們真的是兄妹?”
明雪故意:“是呀,長得不像嗎?”
“不是。”檀溪平靜道,“她開玩笑的。”
攤主就笑:“我就說嘛。我看過這么多話本,是不是親兄妹,我還看不出來?”
她很快猜出兩人關系:“你們這是……鬧別扭?”
明雪剛從話本里學到知識,學以致用:“實不相瞞,我們正是鬧別扭。因為……因為他嫌棄我不是一個溫柔小意的妻子。”
她嚶嚶哭:“我每天為他洗衣灑掃,端茶倒水洗手做羹湯,做盡一切辛勞的事,只要他能開心,我一點兒也不苦,一點兒也不累。誰曾想,他依舊不滿意,件件指摘,事事挑刺,從來不肯給我一個好臉色。”
攤主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道:“你夫君怎么能這樣對你!”
明雪輕輕拭淚:“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檀溪聽麻木:因為家務一直都是他在做。
姜明雪你每天就這樣造謠我吧。
最終明雪把那堆造謠話本全買走了,打算回家以后一本本跟檀溪算賬。
檀溪要替她抱書,她還不樂意,怕他銷毀證據。
兩人往回走去。
“姜明雪。”檀溪微笑,“溫柔小意,端茶倒水,洗手作羹湯?你在說誰?”
明雪翻開一本話本,抑揚頓挫地朗誦:“隱玉仙君年紀輕輕獨掌仙門,可又有誰知,他有著無邊孤獨?”
她冷笑:“仙君大人,執掌五洲權力至高還給你孤獨上了?能當當,不能當換我當。”
“行啊,那你來當。”檀溪涼涼一笑,“在其職謀其責,仙君你當,今晚的飯你來做?”
明雪:“那不行,這哪是仙君的職責?”
“然而仙君的確要給你做飯。”
檀溪掐著她臉蛋:“剛才造謠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說嗎?”
明雪唔唔反抗:“我沒造謠,做飯掃地洗衣服,不都是你自愿做的嗎?承認吧,你就是要養廢我,心機,你最有心機了。”
檀溪一臉莫名其妙:“等一等,我沒自愿啊。”
“——不是你不樂意做飯,每回梳頭發就跑我屋里,總借口院里有落花很漂亮不想掃,走三步路就要掛我身上嗎?”
明雪沉默了下,食指輕輕覆在他唇上:“你啰嗦了。”
檀溪:“……”
檀溪還要再說什么,忽而涼風卷起起。兩人俱是目光一凜,齊齊側身看去。
只見空無一人的青石長街中央,不知何時來了一支送葬的紙人隊伍。
天色昏暗,煙雨蒙蒙,街道上方懸掛的一把把倒撐的紅傘,在濕冷的青石板上折出猩紅的光。
涼風如刃,漫天紙錢作雪飛。
長街一片死寂,兩人沉默地目送紙人走遠。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繼而陽光普照,鼎沸的人生又將兩人拉回現世。
明雪望著紙人隊伍消失在長街盡頭,開口道。
“是祭祀。”
說話的是檀溪。
明雪愣了下,惱:“是我先想到的!”
檀溪垂眸看她幾秒,笑了:“我先說的。”
明雪:“我先想到的!”
檀溪:“我先說的。”
“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但是是我先說的。”
兩人一路吵到回家,從這件事吵到話本造謠,再吵到誰做飯,最后吵到一百一十年前,家里那把神秘消失的鑰匙到底是誰弄丟的。
明雪說出門鑰匙一直是你拿著。
檀溪說我很確定那天我把鑰匙給你了,因為我要去買菜,讓你先回家。
明雪說但我沒回家,我陪你一起去買菜了。
檀溪說所以一定是你把鑰匙落在菜攤了。
直到蘇行夜回來,兩人還沒吵明白。
蘇行夜愣住:“中午還吃飯嗎?”
檀溪:“沒做。你要是餓。自己出去吃。”
明雪:“不用,我路上買紅棗糕了。”
——吵了一路,路上看到有賣紅棗糕的攤位,記得二蘇愛吃,就買了一盒。
——本來明雪只買了一盒,但檀溪跟她唱反調,多買兩盒。明雪慪氣,又加買三盒……最后包圓了整個攤位。
明雪吵架吵得腦瓜子嗡嗡,揮揮手表示暫且休戰,取出一盒紅棗糕放桌上,推過去,“二蘇,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蘇行夜望著紅棗糕,有一剎那的晃神。
經年過去,他已是獨當一面的蘇家家主,明槍暗箭,波詭云譎,竟也都熬了過來。
他已有許多年未吃過年少愛吃之物,也再不會有人記得他曾經年少。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再被提起。
但是感動還沒多久。就看見檀溪取出來兩盒紅棗糕,“吃這個。”
明雪瞪他一眼,擺出三盒糕點。
檀溪摞出四盒。
蘇行夜傻眼地望著滿桌子紅棗糕:“我要全吃完嗎……”
明雪/檀溪:“對!”
蘇行夜:“……”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