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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抱我
(七十二)
“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 吃飽了撐的。”江幸冷笑了聲,指尖點在他肩頭的傷口,用力摁下去, 眸底壓抑著噴薄欲出的火氣, “你想死, 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
一起死吧, 誰也別活, 倒還省得這么麻煩了!
血跡很快洇染那襲白衣, 如一朵綻開的梅。
子書白疼得捉住他的手:“我不想死, 這件事只有我們兩人能完成。如果在書里我注定會為救世而死,那你就是唯一能改變這件事的契機,因為你不屬于此世。”
聞言, 江幸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我在夢里見到了你的雙親。”子書白輕輕抿唇, 垂眸望著階下的人, “你的母親告訴我, 我是這本《大道無魔》的主角, 而這本書,正是她親手寫下來的,我們之所以可以無限次的重生,也是她的幫助。”
江幸滯在原地,忽然間想起子書白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的生日,還有林綰那無比熟悉和印象里那人如出一轍的聲音。
渾身像是置身山巔的風雪, 一股莫名的寒氣從心底竄上來。
為什么?
為什么去見子書白卻不來見他?
這么多年, 連夢里都沒有出現過一次。
江幸現在已經連她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臉是瘦一些還是圓一些,眼角是上挑還是下垂, 全都模糊一片。
他唯一記得的,只有她笑起來時唇邊淺淺的梨渦。
一陣難言的窒息涌上心頭,他說不出話,眼前天旋地轉,止不住地喘息著,拼命想要呼吸空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即將溺死在一片深海里。
子書白發覺他的不對勁,吃驚地扶住他:“怎么了,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臉上幾乎沒有半點血色,唇也白得嚇人。
江幸死死攥住他的手,用力扯開,嘴唇翕動顫抖著,像是想說什么。
子書白懊惱地將他抱進懷里,連聲道歉:“抱歉,我不該提起此事,我只是想讓你放心,他們都在陪著你,他們都很愛你……”
“你懂什么!”江幸用盡全力將他狠狠推開,險些將子書白從山階上推下去。
他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
他從小到大都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在哪呢?
在墻上!
真愛他的話,就不會一次次拋下他。真愛他的話,就不會不珍惜生命,奔向那九死一生的洪水里。
江幸捂住胸口,每次情緒劇烈波動,都會頭痛手抖,喘不上氣,這是他多年的毛病,穿書之后極少再犯,也很少像今天發作得這么嚴重。
他難受得要命,不得以半跪在地,用力攥緊胸前的衣襟。
恨。
好恨。
恨天、恨地、恨他們、恨子書白!
他已經快把那些事忘掉了,為什么又讓他想起來?
離開這里。
他要去一個沒人再認識他的地方,自己一個人生活,什么救世主什么魔頭他不再管了,對,現在就走。
額頭的冷汗自下頜滑落,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下山階,不顧子書白的呼喚,頭也不回地朝山門走去。
子書白沒有料到他會有這么大反應,更沒想到江幸竟然連爹娘的一切都不想了解。
那個在長廊里抱著飯盒的小不點,明明是那么渴望見到母親。
他以為江幸會想知道的。
子書白無暇細思,生怕江幸就這么從山階上站不穩滾下去,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小心護著他。
兩人下了山,周遭盡是些來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子書白因為受傷缺席一日,不知道現在賽果如何,但他也顧不上再想了,他現在只害怕眼前人一個錯神,消失在人群里,再也不見。
沿著長街一路直行,江幸不知自己走了多遠,嘈雜的叫賣聲被耳朵里的嗡鳴蓋過,什么也聽不清。
直至天近黃昏,江幸終于體力不支,眼前一黑向前跌去,一只手及時的自身后探來,將他穩穩接住。
再醒過來時,天已徹底黑沉如墨。
子書白靜默地抱著劍,守在他身邊。
江幸睜開眼,見到他的臉,又緩慢閉上雙眸。
“你沒吃東西,又一夜沒睡,餓暈了。”
子書白沉沉望著他,起身從桌上拿來一個還溫熱的包子,遞到他唇邊,“吃一點。”
江幸沒有理會他,沒有力氣說話。
“我嚼碎了喂給你?”
話音落下,江幸眼睫微顫,他睜開眼,冷戾地盯著身旁人,仿佛子書白若真敢那么做,他就會一刀捅死子書白。
子書白神情依舊平靜,低聲說:“你討厭我也沒關系,反正你一直都討厭我。來到這本書之后,唯一讓你活下去的動力,就是要把我毀掉,我說的沒錯吧?”
見他還是無動于衷,子書白又淡淡地說:“無論你討厭我與否,我都不會離開的,從你我相識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再讓你擺脫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