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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烏莫尋會這么做,他們似乎立下了什么契約,違背契約便會同歸于盡。
子書白難以置信地想要救他,可烏莫尋肉身與魂魄俱損,一切已經無力回天。
“我不是為了幫你。”那時烏莫尋眼底含著笑,仿佛根本沒有感知到肉身一點點消弭的疼痛,“我是為了江幸,也為了自己。”
“你去告訴我爹娘,就說下輩子我再也不當他們的兒子了,我沒有錯,我也不比任何人差,殺掉方文杰的人是我,是他們錯了。”
子書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形一點點消失在眼前,魂飛魄散,無影無蹤。
然而下一刻,方文杰竟然從熔爐里爬了出來。
他騙了烏莫尋,與烏莫尋定下契約的那個人,不過是個方文杰讓手下用幻術偽裝的假貨。
那陰險狡詐的魔修帶著那把泯無劍想要逃走,子書白立刻追上,一劍穿心,不留任何生路。
可沒成想,方文杰臨死之際,竟然把泯無劍親手遞給了子書白,笑著同他說:“你想要,給你便是。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指尖觸到泯無劍的那一刻,無窮無盡的魔氣爭先恐后地襲來,連同那魔尊的魂魄,一并占據在子書白的體內。
——他才是方文杰要找的那個宿體。
方文杰早在開河城時便已發現了這件事,回到宗門,來找子書白合作,也是為了誘騙子書白來到烏家。
后來的事,子書白記不清了。
記憶有一段短暫的空白,待他拼命壓制住魔尊的魂魄,意識清醒過來時,周遭已然血流遍地,連尸體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殺了什么人,他只知道天地間的魔氣全部涌入他的身體,幾乎要將他折磨到崩潰。再這樣下去,他會毀掉烏家,毀掉無妄宗,蓬蒿山,整個修真界都會難逃一劫。
那一刻,子書白驟然明白了天道石上的箴言是什么意思。
如今的他,可以將天下所有的魔氣吸納進體內,方文杰身上魔氣也好,江幸身上的魔氣也罷,他可以將天底下所有魔修的魔氣收走。
世間所有罪惡、孽障,盡數加之他身。而后只要他自刎而死,大道便再也無魔。
這就是他的使命。
生下來,就是為了要替天下人去死。
子書白別無他法,唯一令他放不下的,是江幸。
他死后,爹娘會悲痛,卻也會理解他的選擇,燕準會流淚,可遲早會抹平這段傷痛,而江幸不同。
分明做出過要活下去的承諾,最終卻沒有兌現。江幸會恨他,恨到一生到死都不會原諒他。
“對不起,江幸,這次一定不會重蹈覆轍,我保證。”子書白捧住江幸的臉,近乎祈求地道,“你別討厭我,我再也不會多管閑事,我什么都不做了,我們回蓬蒿山吧……”
江幸木然地聽著,像是還沒從那些話中緩過神來,良久,他抬起頭,又被子書白用力抱緊。
隔著薄薄的衣衫,子書白慌亂如麻的心跳清晰無比地傳來,眼淚一顆顆地砸在他臉側、頸間,燙得驚人。
“是我錯了,真的對不起,我不該這么做,我不該丟下你一個……”子書白無助地抱著他,聲音哽咽,“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想這一世永遠陪著你,你如何恨我都沒關系,別趕我走好不好?”
江幸顫抖著吸了口氣,嘴唇翕動,努力壓下喉間的酸澀,低低笑了聲道:“你是不是真的蠢?”
子書白心頭倏然一涼,剛想說些什么,唇忽然被江幸輕輕吻住。
他怔愣在原地,直到江幸的淚濕漉漉地蹭在他的鼻尖。
怎么會有這么蠢的人。
受了無妄之災而慘死,腦子里竟然只想著重生后來跟他告罪。
不覺得委屈嗎?不覺得憤怒嗎?
不覺得被全天下虧欠嗎?
但凡換個正常人也該發瘋走極端了吧,為什么子書白一點也不把自己經受的痛苦放在眼里呢?
江幸這輩子也理解不了子書白,就像他不理解當年爸媽為什么要為了救被洪水沖走的孩子們而死,為什么爺爺會把撫慰金慷慨捐給受災群眾,為什么這些人一味地幫助別人,卻從不在意自己身上發生的苦難。
他的確恨他們,深深地恨。
恨他們太可憐,做了好人,卻沒有好報。
“你這天底下,最蠢的蠢貨。”江幸一拳又一拳砸在子書白身上,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覺得我會恨你,未免太瞧不起我!”
子書白怔忡地望著他,肩頭被砸痛,微微蹙了下眉,也不敢出聲阻攔。
“你覺得你死了我會怎么做。”江幸抬起頭來,眼眸通紅,恨恨盯著他道,“我會跟你一起死,你死多少次,我就死多少次,直到我救到你為止!”
“不行,”子書白下意識地急切道,“你不能這么做,你得活下去……”
“少他媽跟我扯淡,”江幸用力踹了他一腳,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救人不是你一個人的權利,你以為我做不到么,我告訴你,我也可以。”
被他重重踢了一腳,子書白吃痛輕呼了聲,眸光卻小心翼翼落在江幸身上,無不錯愕地望著他臉上的怒意,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江幸,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打我?”
“不能!”
江幸心底一股邪火無處發泄,沒打死他都算好的。
實在叫人憋屈,惱火,他一想到子書白跪坐在血泊里,拿著劍對準頸子的那一幕,就恨不能把方文杰還有那些魔修畜生全都殺個一干二凈。
好一個大道無魔,原來那該死的書名是這個意思,他偏要改寫這個結局,他偏要讓子書白活下來,偏要讓這群混賬付出代價。
逮著子書白折磨個沒完,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