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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清心咒
(五十七)
午后, 北殿。
陽光斜斜地探進窗,塵埃在光柱里浮游。
骨節分明的指捻起一根檀香插入香爐,半晌, 一縷青煙在香爐內裊裊升起, 淡藍的薄霧在光里慢慢彌散。
子書白從櫥柜里翻出兩個蒲團來, 擱在屋內, 又備了兩杯茶。
江幸則是望向他屋內那張空了的床榻, 前世他對子書白的一切都不甚感興趣, 也沒關心過子書白為什么一個人住。
“跟你同住的弟子呢?”
聽到他問, 子書白微微抬頭,邊倒茶邊道:“他前段日子升入內門了,他走后那張床便一直空著。”
那是個很刻苦的弟子, 平日從不跟他說話,為了升入內門每天天還不亮就去劍峰練劍, 子書白很欽佩他。
聽他這么一說, 江幸隱約想起來了些原書的劇情, 書里跟子書白同住的那個弟子嫌棄他不知上進, 明明是天靈根卻故意藏拙,所以從來不搭理他,還暗暗給他使過幾個絆子,不過子書白全然沒有察覺到,真是笨得可以。
“我的房間很寬敞,你想住進來么?”子書白將茶水端來, 垂眸望向他, 不自覺滾了下喉結, “你們三個人住一間房太擠了,如果你想住進來……”
“不想。”
“……哦。”
江幸抬手端起茶盞, 還沒擱到唇邊,便被子書白輕捏住手腕。
“先別急著喝,這是要用來練清心咒的。”他拿起那杯滿到快溢出來的茶水,緩緩擱在了江幸的頭頂。
江幸:“……?”
子書白仔細調整著那茶盞的位置,冰涼的指尖輕托在他的下巴,聲音低低:“書上說,要做到無欲無求清心寡念,首先要修煉到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動如山。”
這則清心咒是他翻了很多古籍才找到的,傳聞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凡人妻子患了夢魘之癥,所以專門研究出來幫助妻子安眠的。
溫熱的呼吸撲灑在臉側,江幸有些不自然地挪開眼,淡淡道:“我今天去見了方文杰。”
咔擦一聲,茶盞從江幸頭頂摔落,灑了他滿頭滿身的茶水。
“什么?”
子書白捧住他的臉,急切道:“你怎么見到他的,他來找你做什么,受傷了沒有?”
江幸甩開他的手,抹了把臉,咬牙道:“我受傷還能在這跟你練這破咒?”
見他的確沒有受傷,子書白稍微松了口氣,趕忙施了個清潔咒幫他清理干凈,蹙緊眉頭,轉身就要去道:“抱歉,我擔心那魔頭會對你做什么,他竟然還敢回來,實在膽大包天,我去跟宗主揭發他……”
“站住。”江幸揚聲喝住他,瞇了瞇眼,“過來。”
子書白不解地望向他,還是聽話地靠近他些。
江幸輕吸了口氣,將在玄極峰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給他,難得耐心解釋道:“方文杰一定有辦法找出其他魔尊護法,我們只需等他把人找出來之后,稟告給宗門,再讓宗門出手將他們一網打盡,明白么?”
離得這樣近,似乎又能嗅到他身上那若隱若現的淺淡茶香,子書白斂眸望著他,輕輕應了聲,“嗯。”
身上的道服用清潔咒剛洗過,哪里來的香氣?
他不由微微低下頭,想要找出那香氣的來源,在那雪白頸間輕嗅。
耳朵倏然被狠狠掐住,子書白吃痛捉住那只手,低聲討饒道:“疼。”
江幸涼涼地看著他,不解氣般又擰了一遍,“我剛剛說的話,你一個字沒聽是吧?”
“聽了。”
子書白捂著被擰得通紅的耳朵,趕忙重復他剛才的計劃,“……最后再讓宗主把他們一網打盡……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是沒錯,但頂多算他記憶力超群,這蠢貨方才那神情一看就是在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幸冷笑了聲,把人按到身旁落座,從桌上拿起那茶水擱在子書白的頭頂:“清心咒你自己留著練,練好了再來教我。”
他轉身欲走,又被子書白扯住衣擺。
“我們一起練。”子書白定定看著他,執意道,“你方才答應過我要跟我練的。”
知道他的倔勁又上頭了,江幸只得坐回來,把那茶盞擱在頭頂,“然后?”
“靜心打坐,緊閉雙眼,摒除雜念。”
片刻,兩人對面而坐,頭上各頂了半杯茶。
茶是云麓松針,偏寒涼清苦的味道,與江幸身上的香氣正正好交織相融,舌尖生津,子書白莫名有些喉間發渴,忍了又忍,才勉強把那不知緣何而生的干渴之意強壓下去。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江幸有些坐不住了。
“咒語是什么?”
子書白小心翼翼地從懷里取出那本書,攤開來念道:“青山不動,白云自來,念起即覺,心空自明。”
這咒語聽著也太隨便了,江幸甚至懷疑這是從哪個話本子里抄來的。
他硬著頭皮在心底默念幾遍,不僅沒感覺到心境有變化,反而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江幸忽然想起來,子書白在關鍵時刻還算是很靠譜的,但只要不在關鍵的時刻,這蠢貨完全靠不住,先前在沙鎮的時候子書白就沒少整他。
他昏了頭了,竟真的乖乖聽子書白的話在這修習凡人都能用的清心咒。
江幸臉色難看,從頭頂取下那茶盞來:“烏莫尋說得沒錯,這咒語一點用也沒有,我走了。”
“別。”子書白雖然也覺察出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反應,但這已經是他現在能找到的唯一的辦法,“興許是因為我們兩個凡人之身的時候心境本就平和簡單,故此清心咒才沒辦法發揮作用。”
江幸瞥他一眼,淡聲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誅仙索解開?”
解開之后,他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修了,這么些時日過去,殘留的人性估計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試一試,”子書白將門窗關緊,像是生怕江幸變回魔修之后會趁機逃走似的,“我會在這守著你,不會出事的。”
他是魔修能出什么事,江幸擔心的是他會對子書白做些什么。
前世他墮魔之后親手殺了子書白,今世萬一重蹈覆轍該怎么辦。心智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太可怕了,他當時甚至覺得子書白的命和秦上彥的命沒有任何區別,誰死了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