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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畫冊
(三十三)
“滾開、放手!”
江幸掙扎著想掰開他的手, 卻絲毫不能撼動對方半分,反倒就這樣被硬生生拖著往山上走。
“我不會放手的。”子書白干脆將他攬進懷里,實在太清瘦, 一只手就能將人輕松挾持住。
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好, 唇上的觸感那么清晰, 久久不散。此刻無論江幸說什么難聽的話, 他都不會再難過傷心了。
江幸掙不開他, 氣得抓住他的手狠咬一口, 看到對方微微蹙起的眉頭, 冷笑道:“你抓著我干什么,這位陌生道友,我跟你認識么, 我們很熟么?”
聞言,子書白輕輕“唔”了一聲, 平靜道:“不知道, 但你剛才親了這位陌生的道友, 應當負責。”
江幸:?
他啞口無言, 震驚于此人的臉皮竟然可以厚到這種程度。
兩人你推我拽,明里暗里的較著勁,最后還是子書白更勝一籌,江幸就這樣被他強行挾持著帶回了家。
林綰見到他們回來,有些訝然道:“怎么回事,阿策家里也沒地方住了?”
不等江幸開口, 子書白便飛快點了點頭, 好像一路上都在盤算怎么解釋般, 謊話說得極流利,一點也不卡殼, “江幸說還是想跟我同住。”
“你胡說什么,明明是……”江幸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他,剛想當眾戳穿他的謊言,就被子書白一手攬過去,匆匆拽走,堅決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東屋,子書白推開房門,把人塞進去,而后輕車熟路地咔嗒一聲落鎖。
江幸聽到那落鎖的聲音,神經瞬間緊繃,咬牙道:“子書白,你敢對我做什么,我一定全都告訴你爹娘!”
家里就這么大點地方,兩間屋隔得也不遠,但凡有些動靜肯定能被爹娘聽見,哪怕用了隔音的陣法,也會被爹娘察覺端倪,故此子書白并沒打算對他做任何事。
他輕描淡寫道:“鎖門只是不想讓你亂跑,我什么也不會做。”
什么叫不想讓他亂跑,正常人哪會說這種話,江幸額頭青筋狂跳,目光落在屋內的小窗上,倘若子書白真要干什么,翻窗子應該能行。
“真的。”
像是為了打消他心頭的防備,子書白拎起那包自己買來的被褥,溫聲道,“我只想幫你鋪被褥而已。”
他一點點拆開那包裹著被褥的布片,臉色漸漸凝固。
一條紅得不能再紅的鴛鴦軟被,當中還用金線繡著一個碩大的囍字。
房內頓然安靜下來。
江幸望著那明晃晃的鴛鴦紅被,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毫不猶豫轉身躍上窗臺,還沒來得及跳出去,就被人一把拉了回來。
“我……”子書白臉上憋得通紅,急忙解釋道,“我買的時候太急,沒注意看,不是你想的那樣。”
“放開。”江幸惱怒地想踹他一腳,卻被硬生生拽去了懷里。
這蠢貨力氣大得離譜,常年握劍的手布著一層薄薄的繭,抓住他時磨得手腕都泛疼,這還僅僅是子書白沒用任何法術的情況下,倘若用了法術,他就更不可能跑掉了。
兩人力量實在懸殊,江幸只得硬著頭皮忍下來,暫且聽他怎么說。
子書白額頭冒汗,低聲道:“不想蓋這條,我拿我的被褥跟你換,你在屋里看會書吧,我保證不會打擾你。”
他把江幸按到書案旁坐下,稍松了口氣,架子上羅列著許多他曾經愛讀的書,江幸同樣是個愛看書的人,一定也會感興趣的。
“別碰我。”江幸嫌棄地甩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低聲罵道,“死斷袖。”
真該死,都怪原書沒有感情線,否則江幸肯定對他有所防備。
他瞎了眼,前世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子書白有這方面的傾向,可就算前世他知道子書白的性取向,也完全想象不到子書白會對他有意。
這怎么可能呢,他什么時候給過子書白好臉色,就這么上趕著被他虐?這蠢貨簡直賤到家了。
他承認自己自殺重生,是想著能改變前世跟某人的關系,但絕對不是想變成這種關系。
退一萬步說,難道斷袖不能治好么,喝點中藥調理行不行,總不能比癌癥還難治?
他心頭暗自腹誹著,自書架上翻找起書來,余光瞥見書架最底下似乎掖著什么東西,江幸困惑地將那東西抽出來,緩慢翻開。
“我這里有流雨劍法,九圩真文,太乙易星咒……”子書白仔細地同他介紹自己的藏書,這些書都是爹娘早年間除魔時四處收集來的,內容百看不厭,是他最喜歡的幾本。他把那些書挑出來摞好,剛要交到江幸手邊,卻見對方神情僵滯地盯著手心的書。
“你已經在看了,是哪本?”
子書白高興地湊上前去看,然而待他看清那上面的圖畫,腦海轟的一聲炸開,他臉色漲紅,迅速從江幸手心抽走那本畫冊藏到身后,手心汗涔涔的。
“可、可能是阿策留下的。”
他沒說謊,他小時候看的這些離經叛道的畫冊,的確都是蘇星策偷偷帶給他分享的。
江幸緩緩抬眼看向他,片刻,他深吸了口氣,平靜說道:“我相信你。”
“真的?”子書白緊張地盯著他。
“嗯。”江幸點了點頭,從桌邊起身,皮笑肉不笑道,“我信你,我只是突然有點想出去散散步,蓬蒿山桃花開的這樣好,不逛一逛真是可惜了。”
果然還是在懷疑他。
子書白抿緊唇,忽地抬手將江幸摁回座位上,無比認真地開口:“哪也不許去,否則我真要對你做什么了。”
話音落下,江幸愕然抬眸望向他,半晌,他深吸了口氣,從他手心奪過那本畫冊來,當著子書白的面撕了個粉碎。
子書白眼巴巴看著那本畫冊的碎片零落在地,抿了抿唇,默默執起掃帚將那些破碎的紙頁掃干凈。
他就這么一本。
江幸冷眼看著他掃地,怎可能看不出他眼底的失落,漠然地收回視線。
失落個屁,斷袖是病,子書白絕對是小時候總看這些惡心的書才把腦子看壞的。
現在都學會威脅他了,什么狗屁圣父,分明就是個偽裝極好的重欲人渣。
把地掃干凈,子書白又自覺地去鋪床,他的被褥都很干凈,盡管他不在家住,爹娘還是會把他的房間打掃得整潔如新。
從前他跟清兒一起睡,所以床也并不算很小,睡下兩個人肯定沒問題。
他悄悄看向椅子上那疊鴛鴦紅被,又望向書案邊靜坐看書的江幸,心頭止不住地快跳起來。
就蓋這張被子又怎樣,不過是一條被子而已,又不是真要成親。
何況,江幸剛剛也沒說不蓋。
他將那喜被拿過來,輕輕攤開鋪在床上,指尖撫上那對戲水鴛鴦,心跳怦然。
說實話,子書白對那天在沙鎮的事已經記不清了。
那時他被怒火沖昏頭腦,只以為江幸真的墮魔已深要害燕準,所以全憑本能去“懲罰”了江幸。
一切就那么發生了,又很快就那么結束了。
子書白怒火消弭之后,就把此事的過程全忘光了,毫無半分印象,記憶比做夢還要模糊。他只記得江幸那時真的太讓他失望,心頭的悲慟與怒火遠遠壓過了欲念。
現在想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幸會很痛吧,書上說沒有提前準備好都會痛的。
是他不好。
他懊惱地責怪著自己,轉眸卻看到江幸安靜地拄著下巴看書,一縷天光正正好地灑在他臉側,鍍上一層柔和明亮的清暉。
神色微怔,子書白目不轉睛地盯了他許久。
不怪阿策會一見鐘情,任誰看到江幸都會駐足不前的。
“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只要江幸不開口說話。
子書白收回視線,他還是覺得江幸對他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