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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愛慕(二合一)
(二十七)
子書白想明白了很多事。
譬如江幸為什么和未曾謀面的秦上彥有不共戴天之仇, 前世秦上彥看起來并不認識江幸,否則也不會輕易被江幸的“證詞”欺騙,認定子書白才是真兇。如此想來, 江幸的第一世的確認識秦上彥沒錯。
他難以想象江幸說的那些話倘若真的發生在眼前, 該有多么絕望恐怖。天蟲的威力他不是不知道, 僅片刻功夫就能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啃到徒剩白骨。
眼睛, 鼻子, 而后是內臟, 血肉, 骨頭……江幸說的那些詳細而殘忍的話,皆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
為什么沒能早點察覺到?
子書白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沉悶著喘不上氣, 腦海里盡是江幸躺在血泊里的模樣,努力拖著斷腿想要逃離魔物的撕咬, 卻根本不可能逃得開, 所有人都冷眼旁觀著江幸的死, 期盼著能用他的性命換來一線生機——而江幸甚至連求救都不會。
從沒有人幫他, 所以他不相信有人能來救他,一切都是秦上彥的錯,江幸本該是個更善良正直的人,全都是秦上彥害了他,將他逼到走火入魔。
眸色漸暗,子書白眼底掠過一抹決絕的殺意。
他輕輕拉開江幸的手, 淡聲道:“站遠些?!?
江幸錯愕地望著他飛身而上, 下一刻, 猛烈的沙塵被強勁的劍風帶起,將視線盡數模糊。
他下意識抹了把臉, 很快在空氣里嗅到一絲濃烈的血腥味。
沙塵散去,江幸怔愣地看著那道雪色身影立在秦上彥面前,手心的長劍將人捅了個對穿,緊接著,秦上彥身上的護體法寶瞬間迸發可怖的靈氣,爆炸聲夾雜著一道慘叫響徹云霄。
江幸瞳孔疾縮,臉色登時煞白一片。
不好,他沒告訴子書白對方身上有護體法寶。
別被炸死了。
他趕忙頂著那爆炸的余波,穿進磅礴的沙塵,卻意外地看到子書白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
一點事也沒有?
江幸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呆滯片刻,轉眼又看到方才那些被天蟲幻象嚇得四散而逃的嘍啰們正在趕回來,他立刻回神,沖上前去抓住子書白的手腕。
“快走?!?
江幸抓著他的手把劍拔出來,噴涌而出的鮮血險些濺到他身上時,子書白抬手為他擋下來,眸光仍落在秦上彥那已然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臉上。
“如此一來,一切都結束了,你不會再墮魔了?!?
江幸身形微頓,一把將子書白拽到身邊,“趕緊走,胡說八道什么?”
這都哪跟哪啊,他墮魔跟秦上彥又沒關系。殺了人還廢話那么多,一看就沒有殺人的經驗。
要是讓那些嘍啰們發現子書白殺了同門弟子,無妄宗必定會以門規處置他,秦家也斷然不會善罷甘休。
思及此處,江幸抓著子書白借由風沙的掩護,在大漠里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現一座高聳的沙丘,他們迅速滾入沙丘后躲藏起來,動作行云流水無比絲滑。
兩人靠在一處,胸口仍止不住的砰砰亂跳著。
江幸一點點平復急促的呼吸,總算從殺掉秦上彥的興奮中脫離出來,心情舒暢得不得了。
偏頭看去,子書白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很了解子書白,有時候又覺得這人實在叫他捉摸不透。
竟然真敢憑他一面之辭就沖去殺人,子書白不怕他在撒謊么?
就算他沒撒謊,以子書白那心慈手軟的性子,居然能對不是魔修的人痛下殺手。
太不可思議了。
江幸狐疑地盯著他,壓低聲音道:“你不怕我又騙你?”
子書白掐了個清潔咒,不緊不慢地將自己身上的血清理干凈,聲音平靜:“我相信的是我自己的判斷。”
他跟江幸相處的點點滴滴,足以證明江幸絕不是無緣無故殺人的人,一直以來,子書白只是想從江幸那里得知他必須這么做的真正理由而已。
況且,子書白清楚秦上彥的秉性。
為了能進入宗門,不惜在靈根測驗時用毒針刺傷有天賦的弟子,以此作弊讓自己成為天資最好的弟子。
他正是看到了那一幕才對此人深惡痛絕,當場向長老揭發秦上彥的惡行,孰知那長老不知為何對秦上彥格外關照,到最后也沒有處罰秦上彥的罪責,反倒罵他多管閑事。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此等惡行在他的村子里,要被所有人唾罵到死的。
江幸聽到他的解釋,低低嗤笑了聲,意味深長道:“其實我剛剛的確都是騙你的,沒想到你竟然真會去幫我殺人,多謝你了,真是幫了我大忙?!?
話音落下,子書白緩緩挪眼望向他。
看到他眸底的哀怨,江幸心情更好,忍不住笑出聲來:“蠢死了,天底下怎么有你這么蠢的人?”
“一點也不好笑?!弊訒讗瀽灥氐?。
總是說反話,說假話,就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遲早有一日會把別人的信任消磨殆盡。
江幸不屑地輕哼了聲,淡淡道:“我覺得好笑就夠了,怎么,你還沉浸在第一次殺人的愧疚里?”
聞言,子書白不明所以地望向他,“我為什么愧疚?”
江幸噎了噎,哪有為什么,他就是覺得以子書白在原書里幾十章都放任秦上彥騎在頭上拉屎的人設,讓他殺人一定會自責不安。
先前不是看到蟲繭里有人半死不活,還在那傷春悲秋地沉浸在痛苦里走不出來么?
“他恃強凌弱,手段殘忍,已經不再是人了?!弊訒子X得江幸對他的偏見很深,似乎他在江幸眼中只能做一個唯唯諾諾的老好人。
江幸愕然聽著他的話,倏忽明白了原書里的子書白為什么對秦上彥心慈手軟,合著在子書白眼里,反派欺負他不算欺凌弱小,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弱。
但是反派欺負江幸和燕準就不行了,因為他們是真的弱。
神人邏輯。
“神經病?!?
江幸匪夷所思地低罵一句,終于在此刻理解為什么他會看這本破書看得那么憋屈,因為讀者代入都是主角,這死主角就一直在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啊。
子書白平白無故挨了句罵,困惑地望著他:“什么是神經?。俊?
江幸嘴角微抽:“夸你的,好詞?!?
子書白盯了他一會,低聲嘟噥道:“那你也是神經病?!?
“你……”江幸不信他聽不出來自己在罵人,分明就是趁機回罵,他狠狠剜了子書白一眼,“現在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說話小心點?!?
把柄?
子書白皺了皺眉,他沉聲道:“你休想再要挾我為你做任何事,方才我所做是為了懲惡揚善,不是為了你,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誰問他了?
聽到他故意撇清界限,江幸心頭又是一陣無名火起,硬生生氣笑幾分:“我的意思是你殺害同門的把柄在我手上,還有,你倒提醒我了,方才羞辱我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你我的仇一碼歸一碼。”
“隨你,去告發吧?!弊訒壮林槍㈤L劍歸入劍鞘,懸在腰間,起身便要離開。
江幸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磨了磨牙。
隨你大爺隨你。
好不容易對這蠢貨改觀一些,幾句話就原形畢露,還是那么叫人火冒三丈,聽不出來那是開玩笑嗎?
沒勁,死心眼,豬腦子。
江幸深吸一口氣,還是邁步越到他身前去,一拳頭將人懟開:“滾開,別擋道?!?
子書白捂著被他懟了一拳的肩膀,望著揚長而去的江幸,抿了抿唇。
疼。
還是很壞。
*
破敗瓦房里,炙熱的陽光透過小窗照進來,將陰涼處都照得一片沉悶燥熱。
燕準飛快搖著那只小扇,額頭汗流涔涔,后背也被汗水浸得濕透,再這樣等下去,他恐怕要被活活蒸干了。
其他弟子們都已經外出除魔,沙鎮的村民也早就遷居別處,現在偌大的鎮子里恐怕只剩下他一個。
他也想出去看看,可江幸和子書白都說讓他留在這不要亂跑,他只能按耐下心頭的躁動繼續等待。
想起子書白臨走之前那副沉郁的臉色,燕準更加擔憂起江幸來。
沒想到子書白竟然會那么快除掉魔物回來,還一眼發現了他身上沒有戴那只平安符。
“燕準,平安符呢?”
“那么貴重的東西,我收起來了。”
“那上面有豐沛的靈氣,所以,我看得出來你身上戴沒戴?!?
“……哦,我說丟了,你信嗎?”
子書白環顧四周,很快一副了然模樣,臉色難看地道:“在江幸那,他去哪了?”
燕準本來真的沒打算告訴他的,可是那時子書白的臉色實在太可怕了,還說什么此事事關某人的性命,必須從實招來……
他一聽事關人命,擔心江幸會出什么事,就全招了。
希望他們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燕準焦慮地忍不住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哐當一聲。
房門忽然被踹開,那本就破爛不堪的小門,已經印上了好幾道深刻的腳印,看起來相當可憐。
“江幸,你回來了!”燕準心中的巨石落地,激動地走上前察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沒事吧?”
江幸涼颼颼瞥他一眼,揪住他的領子:“子書白怎么會知道我在哪?”
燕準趕忙解釋道:“我擔心你會有危險,子書白說平安符可能有問題。”
有個屁的問題。
好啊,子書白現在都學會撒謊了,真是了不得。
江幸緩緩松開燕準,冷笑道:“他在騙你。”
“騙我?”燕準不解地問,“為什么騙我?”
聞言,江幸瞇了瞇眼,不知想到什么,唇畔忽而勾起一抹笑容,輕聲道:“當然是因為他想搶回我的定情信物,你也知道,像他這種人渣都自私自利,睡完人提褲子就跑,毫無人性地玩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