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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的車子就停在溫言所租的小區樓下,似乎等了很久的樣子,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反倒有些無所事事的松弛和閑適。在溫言從出租車上下來準備進樓口的時候,不緊不慢的按響了喇叭。
溫言下意識回頭去看,沈寂正推開車門走下來。
“收工了嗎?等你好久了,如果沒什么事,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溫言露出疑惑神色,調侃道:“怎么不直接去片場找我,怕被人看到?”
沈寂聳肩微笑,眼中的神色明明不以為意臉上偏露出幾分為難:“倒不是怕,只不過被太多人盯著總不是好事,你也不會喜歡。”接著紳士的為溫言拉開車門,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
溫言不再多說,只是放松了身體坐在副駕上,然后感覺到他俯身過來為自己扣好安全帶,溫熱的氣息在她臉側紊亂的停留了片刻,然后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慌張慢慢抽離而去。
“累就睡一會,到了我叫你。”他笑著說。
溫言輕輕點頭,然后闔上眼睛,歪頭睡過去。
這一路睡得并不安穩,好像睡著又好像沒睡著,恍恍惚惚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那些片段零零碎碎,分不清何年何月在哪里,她掙扎著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車子停在一幢暗紅色的老式別墅前,沈寂雙手輕輕搭著方向盤,偏過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看樣子他們已經到了一會兒,他卻沒有叫醒她。
“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沈寂微微皺眉,似乎有點后悔:“你太累了,我不該叫你出來!”
“我沒事!”溫言坐直了身子,透過車窗向外望去,“這里……”就要脫口而出的話突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幢幢老式別墅,整潔卻并不寬敞的街道,兩旁一排排新植的綠柳,陽光透出樹蔭灑下斑駁的影子。這里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亦是唯一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那時候她大概只有五六歲,雖然幼稚懵懂,很多事情模模糊糊若有似無,早就沒了熟悉的畫面和清晰的輪廓,但存在這里的記憶即使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像卻仍根深蒂固的扎在了腦海里。
下了車,溫言在那扇暗紅色的大門前駐足良久,然后微微仰起了頭,用一種緬懷而又凝重的目光注視著這幢別墅。
“這里沒怎么變。”她呆呆看了許久,低低說道。
“嗯,你們搬走之后,這里再沒住過別人。”
“聽說這里被賣了。”溫言嗓音淡淡,聽得出肯定的口氣里夾雜著一絲悵然和失落。
“進去看看吧。”沈寂伸手推開大門。
暗紅色的大門嵌開一道縫,接著徐徐敞開,陽光照了進去。那一瞬,溫言仿佛有錯覺,好像時光倒流一樣,時間悄無聲息的在指間流淌,而這里仿佛仍然停留在昨天……母親年輕又慈愛的面容,父親端嚴卻帶著歡欣滿足的微笑,兩個活潑好動的小小身影,相互追逐著嬉鬧著跑在早已逝去的黯淡的舊時光里。
陽光照進眼睛,眼底涌起灼烈的痛,眼角不知怎么有一點濕潤。那一刻,溫言突然感到了一股難以壓制的沖力,慢慢涌上胸口,她分明聽到了自己心中某種束縛突然被崩斷的聲音。
“為什么帶我來這?”像是質問,卻并不是凌厲的口吻。
沈寂隨手撥弄了下攀爬在墻垣上的爬山虎,然后側過頭定定的望著溫言:“帶你回家不好嗎?”
“回家?”
“對,這里我買回來了,現在它是你的。”沈寂語氣平靜,并沒有自以為是洋洋自得,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束鮮花一杯咖啡那樣輕描淡寫。
而溫言對于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的回應,只是一個輕慢的笑:“你這么做,是想金屋藏嬌嗎?”
沈寂神色不改,但眼神里還是透露出一絲不期然的頹唐和狼狽,他低下頭,幾乎是帶著微不可聞的嘆息苦澀著笑出來:“溫言,我不是劉徹,你也不是陳阿嬌,我永遠不可能狠下心對你,如果這是金屋,那么被它牢牢捆住的人,其實是我。”
心突然有一種被硬物擊中后鈍痛的感覺,溫言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長久的意味深長的沉默后,她平靜開口:“謝謝!”她沒有去看沈寂,像是自言自語,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但我不需要了,如果從前的一切已經找不回來,我留著這虛無的空蕩蕩的外殼有什么用呢?我懷念過去,懷念我母親活著的時候,懷念從前那個心無旁騖的我,但現在的我,并不打算回到過去,重新經歷那些事情,真的,那樣的事情,一次就夠了。”
沈寂驚然抬頭,對上溫言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是認真的。”溫言定定的望著他,又抬頭去看天上蒼白到刺眼的陽光,嗓音冷淡而飄渺:“就算前面的路不好走,也比從前好得多,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