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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真好,當人可以看見秦恕眼中漂亮的光。
又感到幸福。
“我也不會失戀的,”恍惚的厲無涯無比溫順,“我的愛不會結束不會消失,拒絕也是阿恕對我好。”
秦恕微不可查一震。
果然是戀愛腦吧!兄弟這都神經成啥樣了!
厲無涯又走近,他穿著單薄的襯衫,柔軟的小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貼上秦恕的膝蓋。
傷口縫合不久,不自然地抽動,發抖的右手終于刮擦上了那顆紅寶石。
“我沒有學過表白,阿恕,如果我有哪里說得不夠好,告訴我。”
“……哦哦。”
那秦恕也不知道哪種表白算好啊。
他忽然覺得,厲無涯和自己現在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聽,但是沒關系,他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秦恕輕咳一聲:“你表白吧。”
你隨便說,我準備好了!
————
厲無涯自覺是不理解愛的。
世人對愛門檻太低,母親讓他出生是“愛”,另一個母親將他送到戰場也是“愛”。
原來懶得殺了就是一種愛。
那按照這么說,厲無涯大概平等地愛每一個還沒死的帝國人,單純因為他殺不完。
不過秦恕出現的那一刻,好吧,真正的“愛”降落在厲無涯這個無聊乏味的死人身上。
怎么會有如此鮮亮的人?蠻不講理地闖進你的世界,救了你的命也不要回報,他從沒說過一句你好和抱歉。
秦恕只說:“我喜歡你的名字,很武俠!”
武俠是什么厲無涯并不清楚,但謝謝武俠。
一開始靠近的目的并不純粹。
厲無涯需要武器,秦恕剛好可以作為這個武器。社交手段被他用在了秦恕身上。
靠近非常順利,秦恕說:“好厚米我們做搭檔吧!我覺得你好好啊!”
厚米又是什么?
于是做了搭檔。
意識到愛的那一刻是因為厲無涯做了一個非常愚蠢的事,替秦恕擋刀。
前一秒厲無涯是覺得正常的,因為他不想讓秦恕受傷。
……不想,讓,秦恕,受傷?
那我就可以受傷了嗎?厲無涯茫然捂著流血的胸膛,困惑不解。
下一秒秦恕攬住他,滿溢擔心的,亮晶晶的眼睛。
“厲無涯你沒事吧?”那只手摸上他的胸。
剛剛穿進星獸防御甲的手,骨節分明,滿是污血,指腹輕輕壓進他外翻的傷口。
……印上他的左邊肋骨。
那時的秦恕摸到了他的心臟。
一定是這樣,或許還在他的心臟上留下了什么東西,如同麻醉劑一樣的東西,那不然怎么解釋他那樣突然萌發的,狂亂的,無比想為秦恕付出一切的心情?
再讓我替你擋一次傷害的話,你會再摸一摸我的肋骨嗎?
厲無涯開始理解“愛”。
自然,厲無涯不會有什么好的“愛”,他愛的第一步是恨除了秦恕之外的一切。
首先,給秦恕表白的男人應該自裁謝罪,第二,對秦恕說愛的人先捫心自問,愿不愿意為了秦恕付出一切。
不愿意的就去死,愿意的就付出一切了再去死。
當然,厲無涯不能去死。因為厲無涯自覺像他這樣的東西是可再生資源,他會永遠被秦恕需要,也會永遠幫上秦恕的忙。
然后秦恕說:“厲無涯,你竟然也不喜歡男人!”
困惑了幾秒,在搖頭和點頭間搖擺不定——其實在秦恕可憐的視線里,厲無涯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厲無涯擅長說謊,他說:“嗯”。
有幾分鐘,厲無涯懷疑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
但不,秦恕忽然貼近他,溫暖的懷抱,淺淡薄荷的味道,鼻尖貼著鼻尖,幾乎接吻的距離,碎發下的彎彎黑瞳只倒映他一個人:“以后我們天下第一好!”
真奇怪,仿佛只要他們都不喜歡男人,他們就可以做出任何比情侶更親近的事。
厲無涯也擅長順勢而為。擁抱,親密,愛語,一切以友誼修飾,秦恕竟然就會坦然接受。
他狂熱地對秦恕獻上一切秦恕需要的,他甚至有了正當理由鏟除情敵。
“因為我討厭同性戀”,是的,沒錯,厲無涯的確討厭同性戀,反正他只愛秦恕一個人。
秦恕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厲無涯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自我認知的基礎。
你恨我?沒關系,反正秦恕只會選擇我。你嫉妒我?哈,要不你改名厲無涯?
秦恕攬住他的肩,親昵的語調:“在干什么呢,無涯。”
厲無涯慢吞吞地說:“在反同。”
一個笑話而已,秦恕也笑:“我們同盟里最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
那時厲無涯還滿足于現狀。
秦恕表情很微妙:“我覺得你快講到‘那里’了。”
厲無涯笑得很真心:“是的,‘那里’。”
當然是深度鏈接。
秦恕果然是宇宙的奇跡,從洞穴中死而復生,感受著精神域內的風平浪靜和陣陣劇痛,厲無涯如此想著。
他的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深度鏈接讓他們有了“真正意義”上的聯系,他們的關系更加牢固。
第二反應卻是遺憾。
秦恕并不是以向導的身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并不能因此在世俗意義上和秦恕有聯系。
但如果秦恕當一個向導?秦恕并不愿意當一個向導。
平靜地思考了一小會如果“曝光”出“厲無涯其實是向導”這件事后外界的反應,厲無涯遺憾放棄了這個想法。
下一刻欲望瘋長。
當時的秦恕說我們都不是同性戀。
當時的厲無涯嘔血,神游,在心中興奮:如果以此為籌碼呢?秦恕并不知情的深度鏈接,他會愧疚的,他這么好的人他一定會愧疚,我可以因此完全烙印在他的人生里嗎?我可以,以此成為他的伴侶嗎?
而現在的厲無涯溫順,陰晦,心中全是對當時自我的惡意:“阿恕,不要愧疚好嗎?那時的我愚蠢,狹隘,自作多情,享受著你的好卻將你當做一個需要籌謀的對象。”
“這樣是不對的,任何算計都不該放在你的身上,你的好不是我的工具,不,阿恕的任何都不該是我的工具,我才是……”
秦恕拍了厲無涯后腦勺一下。
厲無涯立刻改正:“我也不是工具。”
“你不需要愧疚,反而是我應該下跪。深度鏈接是神圣的,你對我的……獎勵,你救了我的命,我為你而活。”
厲無涯平靜地說:“我能感受到強烈的聯系,你成為了我的信標,我的主宰,我享受你對我的安撫,我因此依賴你,我也為此惶恐。”
深度鏈接對雙方而言應該都是不可忽視的存在,但秦恕真的絲毫感覺都沒有。
通常的分離焦慮路徑依賴筑巢期,似乎全被厲無涯雙倍承受,他更加焦慮更加扭曲更加痛苦更加神經質,最有效的緩解方法是故意讓自己失控。
“我每次都安撫你了吧?”秦恕忍不住插話。
“是的,于是我更加惶恐,”厲無涯說。“我開始想象你遇見一個你想共度一生的女向導,或者你遇到一個需要深度鏈接救援的高階哨兵。歷史上有過向導可以同時有多個深度鏈接……我無法控制這種愚蠢的想象。”
“可是我甚至無法對你解釋這種惶恐,一個隱瞞需要一千個理由自圓其說,我忽然發現,之前我做的一切事情,原來都是自斷后路,作繭自縛。”
“但我已經回不了頭了,我舍不得這一切,我就想:如果我們結婚?”
厲無涯天真地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能讓秦恕習慣,無論友情愛情,都只有厲無涯一個人。
“你對我太好,好到我幾乎忘記這一切都架構于謊言之上。我太想讓你看見我的愛。我做了蠢事。而你寬恕我。”
秦恕看他的眼睛。
無比平靜的敘述,厲無涯的臉永遠都是那個表情,仿佛溫順是他在秦恕面前必須保持的形象。
“我寬恕了你什么?”
“你寬恕了所有事,你看見我。”
秦恕皺眉。
厲無涯將手覆蓋在那顆紅寶石:“你看見我的愛,自私、狹隘、充斥不安全感……”
“但是應該是愛,的確是愛,從你摸到我心臟的那一刻起我的愛就自然生長,我因你而生,我的欲望我的人生只有你,這一點都不可悲,作為你的附屬品就是我最好的自由,我想為你做到一切。”
“我知道很多人愿意為你做到一切,但這不一樣,他們很貪婪,他們會索取你的很多東西,但我不一樣,阿恕,我早就是你的,你只需要看看我,然后我會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沉默。
“……這是我的表白。”
沉默。
“厲無涯,我有一個問題。”
厲無涯快速說:“覺得壓力嗎?還是覺得很沉重?抱歉阿恕,我沒辦法離開你,除此之外的一切只要你說我就做,我的表白很累贅很沒有文采嗎?我可以重新說一次。”
“阿恕可以拒絕,沒有關系,我不會傷心,拒絕我也很開心,你看著我我就很開心。”
秦恕:“不……”
“抱歉阿恕我真的沒有辦法消失,我也不想去死,好吧去死也可以,但我死都要纏——”
脖子被秦恕掐住。
秦恕咬牙切齒:“我說,深度鏈接的感覺,我一直都感受得到!”
“什、什么?”
“可是我們根本就是睡在一個宿舍,究竟哪來的空給你分離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