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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空無一人,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已經涼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放的。
周貽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滑過喉嚨,讓她清醒了一些。她強撐著下床走進浴室,站在花灑下面,把水溫調到最高,蒸騰的熱氣包裹住她的身體,她的皮膚被燙得泛紅。她反復搓洗著身上的痕跡,一遍一遍地沖。
她站在鏡子前擦頭發,和鏡子里的自己對視。眼睛有點腫,但神情也還算平靜。
很好,這是她的新婚第一天。
換上衣服下樓時,她發現管家已經在餐廳等她。長方形的餐桌上擺好了早餐,中式西式都有,分量不多,但很精致。
“少奶奶,早。”管家微微欠身,“少爺已經去公司了。他吩咐說,您醒了之后先用早餐,下午會有司機送您去沉家老宅,老夫人要見您。”
周貽蘭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里,燙得她一激靈。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好的,謝謝。”她說。
下午三點,司機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
周貽蘭換了一身素凈的連衣裙,高領,長袖,遮住了身上所有的痕跡。她在鏡子里仔細檢查過自己,確定沒有任何不妥,才拎起包出了門。
沉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很大,風格中西合璧,管家提前已經打電話通知了她,車開到門口時,已經有人等著替她開門。
老夫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八十來歲,頭發花白,面容慈祥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周貽蘭走進去,叫了一聲“奶奶”,被老人家拉到身邊坐下。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幾遍,目光里有些心疼。
“瘦了,”老人家說,“夜里沒睡好?”
周貽蘭笑了笑,沒說話。
老夫人沒有追問,轉而聊了些家常,問她在沉家住得慣不慣,有沒有什么需要的。周貽蘭一一回答了,態度溫順得體。老夫人顯然對她很滿意,臨走時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句:“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沉家需要繼承人,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周貽蘭點頭應下。
她嫁給他,就是為了這個。
回去的路上,她獨自坐在后座,車窗外山間的景色一路后退。她靠在車窗上,閉上眼,胸口又開始鈍痛了。她摸到鎖骨下方,指尖按了按,肋骨下面那顆心臟正跳得急促,像是在抗議。
不許抗議。周貽蘭悶悶地想。
*
晚上沉硯之回來的時候,將近十一點。
周貽蘭在主臥的沙發上坐著,手里拿著一本書,沒翻幾頁。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抬起頭,看見他推門進來,黑色大衣上沾著夜間的寒氣。
他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沒有意外的表情。
“明天下午,”他脫下大衣,掛進衣帽間,頭也不回地說,“下午三點,我安排了醫生上門,給你做身體檢查。”
周貽蘭的手指蜷了一下。
“什么檢查?”她問。
“生育相關的,”他走出來,解開襯衫的領口,“看你適不適合懷孕。”
他走到床邊,坐下,抬起眼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關切,沒有溫和,只有例行公事的冷靜。
“你太瘦了。身體底子不行,”他語氣平穩,顯得幾分挑剔,“我需要知道你的身體到底是個什么狀況,不能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這個說法可真是冒犯。
周貽蘭把書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幾秒,看著他。
“明天下午,”她說,“好。”
她頓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還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也一并說了吧,省得一次一次通知我。”
沉硯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聽出了她話里的刺。但他沒有接招,只是偏過頭,從床頭柜上拿起了一本什么文件,翻開了。
“暫時沒有了,”他低下頭,語氣恢復了那種萬事不關心的冷淡,“洗澡吧,今晚還有正事要做。”
周貽蘭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站起來,走向浴室,步伐平穩。在關上門的那個瞬間,她靠在門背后,閉上眼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軟了下來。
她聽見門外傳來他翻頁的聲響,紙張沙沙。
她睜開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還算鎮定,還算優雅。
然后周貽蘭擰開水龍頭,讓水流聲蓋住了她所有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