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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越時離開得再晚一點,如果剛才那個叫小明的人此刻回頭,就會看到一只只觸手爬上醫院的樓房,在轉瞬間化作藤蔓的模樣,如一張緊繃的網,悄悄綁縛了每一扇門窗。
細小的、比初生嫩芽還要纖細的觸手末端張開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著大樓內每人的一舉一動。
鬼怪、都市傳說、怪物、異常……隨便人類如何稱呼,不尋常的波動帶來奇異的氣味,吸引著祂的降臨。
【好奇】。
祂早就知道這個詞匯,又像是第一天才知道這個詞,新鮮的、有趣的體驗在祂的身體里流轉,讓祂不愿只是遵循本能捕獵,或是索取,而是開始渴望更捉摸不透的東西。
越時為什么不好奇呢?
不,越時是有好奇的,只不過這份好奇心,并未落在祂的身上。
他曾經最好奇的就是祂,嘴里喊著‘取代者’、‘怪物’、‘影先生’,為了更加了解祂,在網絡搜尋一個又一個哪怕只是有所關聯的故事、信息,將目光完完全全落在祂的身上,觀察祂、觸摸祂、努力聽懂祂的語言。
但今日,這份【好奇】轉移了對象,像是狡猾的兔子,鉆進了這個名為醫院的地方。
祂睜開祂的無數只細小的眼球,也因此體會到了【好奇】的滋味。
是什么讓越時行色匆忙?是什么讓越時露出笑容、又不再笑了?
人類是那么脆弱、那么貪婪,哪怕只是好奇心,也永無止境,祂準備好了回答越時的問題,仔細、耐心地告訴他,自己是如何完成今日的【工作】,如何贏得了甲方的信仰,又為何要這樣做。
可越時沒有問,越時不關心,脆弱的人類鉆進醫院里,圍著更多更加脆弱、隨時都會死亡的人類打轉。
祂望著在里面奔跑、張望,不知在忙碌什么的越時,不禁想象這棟房子就是這個人類的身體,然后肆無忌憚、盡情放縱地將一根根觸手從每一個空隙鉆了進去,窗縫、門縫、磚石與通風口的縫隙,想象著、回味著深入越時記憶深處時品嘗到的奇妙滋味。觸手們睜著眼睛,躲在陰影與角落里不愿現身,又期待著被越時突然發現、嚇他一跳的時刻,玩得不亦樂乎。
……
醫院內,戴杰明的手上提著一個外賣袋子,里面裝著的卻并非什么外賣,而是一個個藍色浴帽。
藍色浴帽,b級異常物品,危險系數低,作用是讓佩戴者的san值穩定增加,因舒適溫暖的體驗感會讓佩戴者產生短期精神依賴,從而不愿主動摘下。
戴杰明今天的任務,就是給近期送進醫院的疑似異常事件受害者分發佩戴這樣的藍色帽子,讓他們不至于因為san值過低而留下不可逆的精神傷害。
他身手靈活,反應迅捷,偌大的醫院住院部大樓,他全程不等電梯,只靠爬樓和快走,就在半小時內完成了陸隊交代的任務。
半小時后,戴杰明來到急診處,和站在樓道拐角處的陸展順利匯合了。
“陸隊,基本上分發完畢了,只剩下三四個藍色帽子。”
他微微喘著氣,一屁股在旁邊的金屬椅子上坐下,抓著上衣望脖子里灌風解熱,
“受害者基本上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上班族,十幾名受害者里面,只有兩個是還在上學的大學生。”
“辛苦了。”
陸展低頭正看著手機,里面是近期這些受害者的相關信息,
“有沒有發現異常波動的p值?”
“沒有誒……”
戴杰明撓撓頭,終于忍不住摘下了有點悶熱的鴨舌帽,一頭金毛胡亂炸著,被他甩甩頭理順了些,
“受害者的san值基本都在30到50之間,但周圍病房的異常值我都順便一起測過了,沒有高于120的。”
p值,也是異常值的簡稱,監管局成立多年,早就掌握了專門監測異常事件所產生能量波動的技術,用來預測和排查各種危險。
“奇怪……”
聽到下屬的匯報,陸展卻眉頭不展,從身上的包里摸出一個更大、更緊密的儀器交給戴杰明,
“按理說,那個異常已經接連害了這么多人,要么會繼續寄生在這些人的身邊,要么會尋找下一個受害者,但目前線索卻斷了,不排除它察覺到我們在追查,故意藏起來了的可能性。
“你拿著這個,再去那些病房和急診都跑一圈,再次檢測。”
“嗚哇……好沉!”
戴杰明雙手接過東西,就差點被帶著沒站穩,東西完全是個方方正正的金屬盒子,看著有雙語新華字典那么大,半透明的封蓋上除了一小塊屏幕,就是看起來仿佛發霉了一般的海綿。
但海綿并非海綿,而是一塊‘活物’,戴杰明見過這東西,也是一種異常個體,只是沒有什么自主的神志,和植物差不多,就被監管局研究后用來檢測p值了。
“這個比手持便攜型的精度更高,能測出最長一小時前的p值殘留。”
陸展拍拍他的肩膀,半帶鼓勵與催促地說道,“小明你身手好,快去快回,再測一次。”
“好、好的……”
他把東西抱在身前,喝了一口礦泉水,又快步走了起來。
至于原本那個用來檢測san值和p值的便攜式檢測儀,則被戴杰明隨手揣進了屁股兜里。
樓梯間的門口,已經偷聽許久的越時在金毛與自己擦身而過時忽然伸手,不著痕跡地碰掉了他兜里的檢測儀。
一點聲音沒有發出,東西就到了手上。
原來這就是監管局在用的東西啊……可以測p值和san值?
雖然之前在網上也有所耳聞,但越時也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接觸了解到監管局的裝備。
原來san值真的能測量,原來異常的能量波動被稱為p值。
小型的檢測儀看起來和電子體溫計差不多大小,用法也一目了然,電子黑白屏幕,金屬外殼,以及開始檢測和重啟的兩個按鈕。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得借用一下。”
越時小聲嘟囔著,轉身朝著急診旁邊的重癥病房走去,來到了拾荒老人的病房前。
老人還戴著呼吸機,顯然在昏迷中,好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也沒有禁止家屬探視……他也沒有家屬就是了。
越時小心拿出了檢測儀,對著老人測了測,很快,就看到了上面的數值。
p值:180
san值:35
等等……這好像是很危險的意思吧?
“你在這里干什么?”
正頭腦風暴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從背后響起。
越時一慌,險些沒拿穩檢測儀,手忙腳亂把東西拿好收起來,回頭看去。
“……郝仁?”
他上班搭子怎么也在這兒啊?
不對,他搭子怎么能看到他的??
越時條件反射看向自己腳下的影子,確認自己確實還在透明狀態,而后看向面前同樣黑眼圈很重,臉色蒼白的上班搭子,一時震驚。
他默默重置檢測儀上的數值,對準面前的搭子也按了一下。
p值:80
san值:45
“怎么不說話?”
郝仁易朝著他走來,微微蹙眉,“我正好也來這邊辦事,有文件需要大領導簽字……聽說你也在醫院,卻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你……你還好嗎?”
“什么?我很好啊。”
“不是,我是說,你沒有哪里不舒服?”
越時立刻迎上去,也不顧自己被看到的事了,快速追問,“頭暈嗎?難受嗎?沒人給你藍色帽子嗎?”
“這都哪兒跟哪兒?”
郝仁易莫名其妙看著他,“我什么時候身體舒服過?加班加這么狠,常年渾身酸疼頭暈腦脹不是很正常嗎?你怎么了?”
“草,來不及解釋了,你先跟我過來!”
越時想起自己聽到的那些情報,拉起搭子就在醫院里快跑起來。
他記得陸展的那個下屬說過,藍色帽子還剩了幾個,好像是能救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