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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可能不擔心……他沒有錢這怎么生活?我不過就是說了兩句重話,怎么就……”章母竟然哭了起來。
電話回到了錢思齊手里:“章驀有個合作項目得出面,現在只有我們倆在家里,媽現在都要急瘋了,他那邊真的還好嗎?”
程有頤“嗯”了一聲:“但是他好像不愿意回去。”
“唉……也是,自己的私事被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估計很難釋懷。”電話那頭傳來錢思齊的腳步聲和關上房門的聲音,“媽今天晚上哭了一晚上了。我聽她說的,倒是有點共情。退學的事情本來已經讓她很生氣,突然知道章遲的……,確實難以接受了。”
程有頤忍不住問:“難以接受嗎?”
錢思齊想了想:“對我們年輕人來說或許很容易,但是媽上了年紀,事情又這么突然。其實晚上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反思自己的錯誤了。”
父親的短信不合時宜地出現,催他參加周末的禮拜。
程有頤眼神黯了一下。
“有頤,要不你幫幫章遲?”
“怎么幫?”
說出口時,程有頤才意識到,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問題竟然不是幫不幫,而是怎么幫。
“你能把章遲叫出來嗎?”錢思齊想了想,“我做做我婆婆的思想工作,周末找個地方散散心。正好現在天氣也好,可以去秋游野餐,怎么樣?”
程有頤的眼皮跳了一下,脫口而出:“章驀也去嗎?”
第12章 橘子落日
程有頤知道自己不該這么問,他只是習慣了。
讀大學的時候程有頤并不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三個人最初的堅定友誼完全來源于錢思齊鍥而不舍地組織各種活動,只是每次接到邀請時程有頤都會問“章驀來嗎?”
爬山聚餐飛花令,學校各種三人組比賽,程有頤不喜歡也不擅長,可是只要章驀參加,程有頤一定不會缺席。
錢思齊曾經問過程有頤這件事,程有頤都用男女獨處怕尷尬搪塞了過去。
“章驀?他應該不去吧。”錢思齊沒有發(fā)現異常,照舊回答,“因為婚禮的事情公司有一些工作耽誤了。他接下來這段時間不是安排了出差,就是在公司吃住。”
程有頤困惑:“你們不是剛結婚嗎?”
“嗐——都這些年了。”錢思齊有些落寞。
程有頤饒是再硬心腸,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拒絕多年好友的邀請:“你有什么地方推薦嗎?”
“城郊新開了海洋公園,去那里?”
程有頤“嗯”了一聲,那個海洋公園據說章家也入了股,說是海洋公園,其實各種游客設施和森林植被一應俱全,更像是綜合度假的地方。
“那我就派人去安排了。他媽這邊你放心。”錢思齊又說,“章遲那邊得靠你了,你也勸勸。”
程有頤輕笑一聲:“好。”
可是勸什么?
勸他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繼承家業(yè),還是放棄自己與生俱來的性取向,去參加個什么取向糾正班,以后結婚生子繁衍后代?
程有頤覺得自己是個很沒有說服力的例子。
于是直到程有頤把章遲是從曾彧店里接到,道送到李維工作的博物館時,這些話他都沒有說出口。
“這是你的朋友?”李維看著二十歲的章遲,有些訝異。
程有頤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朋友”這個身份:“我朋友的弟弟。”
李維一副了然的樣子,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程有頤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轉移話題:“你在電話里面說到的事情,現在怎么樣?”
李維的笑容消失:“本來協會的提案經過各方的斡旋那邊已經快要通過了。結果那塊地被一個開發(fā)商看上,現在他們在游說政府,打算把那里買下來。”
海市所屬的一座叫林島的島嶼曾經屬于某個宗族,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形成了海洋資本主義萌芽,漢文化,宗族統(tǒng)治的奇特景觀。
只是當地人員已經遷出,許多紙質檔案、建筑和傳統(tǒng)習俗都被留在了島上,這兩年才逐漸被發(fā)掘,成為研究社會人類學的極佳素材。
程有頤頓了頓:“他們打算買下來做什么?”
李維攤了攤手:“我們探聽到的消息是,打算做高端的私人會所。”
程有頤冷笑了一聲。高端私人會所,聽起來確實比什么人類學的活化石賺錢。
“估計我們還得在這里呆一段時間了。”李維嘆了口氣,眼里滿是悲觀。
“習慣了。”程有頤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想。
這些年程有頤和李維走南闖北,不僅是為了收集人類學的素材,也是為了搶救和挖掘許多不被重視或者當地政府來不及重視的人類學遺產。
只是這些項目,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