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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算了,再算也算不出個好數,”楚北接著說,“你這樣免疫力肯定差啊,安眠藥不管用嗎?”
“不能太依賴藥物,反應會變慢。”葉驚星說。他覺得自己可能不是個享福的命,在五星級酒店住得輾轉反側惴惴不安,回破破舊舊的302待一晚睡得跟死了一回一樣,也是神奇。
“唉,”楚北替他發愁,“我基本眼一閉就睡著了……你天天跳舞,消耗這么大,又要控制飲食,撐得住嗎?”
“我都多久沒正兒八經的舞臺了,”葉驚星說完混不吝似的笑了下,“撐不住正好曠工休假去。”
“就非得撐不住了才休假嗎?”楚北說,“我戲和戲之間還有空檔呢,你出道到現在休過幾天假啊?”
葉驚星想了想:“十天吧。”
“……我這不是個疑問句!”楚北憤怒地把筷子往盒里一戳,“我要聯合你家大粉去你公司門口潑油漆。”
葉驚星懶懶地笑起來:“你有病啊楚北。”
楚北摸了摸耳朵,他有點聽不得葉驚星這樣帶著點氣音和笑意喊他名字,雖然說的不是什么好話吧。
“我說真的,這是壓榨啊,”楚北拿筷子一下一下戳著殘羹剩飯泄憤,“你要不跳槽算了。”
“合約還兩年呢,”葉驚星倒是沒所謂,“反正工資夠我下半輩子吃穿不愁了,以前工作哪有這好處。”
他這么一說,倒讓楚北想起來另一個事:“你之前說你去選秀之前,是被裁員了?”
“嗯,疫情之后形勢不好,大廠都在裁員,更何況我那個廠還不是特別大。”葉驚星臉上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本來就也沒攢下來什么錢,失業了之后差點想回老家搖奶茶了。”
“峰回路轉啊。”楚北笑了笑。
“我當時還總想,學歷高有什么用啊,寒窗十年最后還是活得不怎么樣啊,”葉驚星自嘲地說,“結果我的第一個熱搜詞條里邊就帶著我母校的名字。”
楚北笑著說:“知識改變命運。”
葉驚星故作驚訝:“這么個改變嗎?”
“偶像就是被人崇拜的,”楚北說,“而中國人最崇拜的不就是學歷嗎?從這個角度想,你也算專業對口了。”
“突然這么犀利。”葉驚星抬眼瞄了他一下。
“畢竟我也在這行……浸淫這么多年了。”楚北說。
葉驚星沖他抱了抱拳。
可能是病痛會讓人變得感性,葉驚星邊和楚北閑聊,邊就回憶起了自己這兩年來只放了十天假的偶像生涯。
這份職業帶給他最深的印象并不是超乎尋常的追捧,練習室的汗水,累積成山的手寫信,不斷閃爍的鎂光燈,乃至金光閃閃的財富,那些都很燦爛,但都如同浮光掠影,太美好的東西就會顯得虛妄。他最真實的感受是永遠在趕路,全國乃至全世界各地的飛行,去過的地方越多反而越淡漠。
時間長了,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沒有來處也找不到歸宿的人。在重慶的出租屋早就退了,四川家里的地址被人扒了出來,葉驚星索性讓葉玨搬到了北京,南京雖然也常來,但在他心里已經變成了一個只存在于記憶的城市。他獨來獨往二十年,習慣了孤單,但還不習慣漂泊。
這些其實都是其次,無腳鳥一直飛,大概也沒有時間寂寞,因為不累死就已經很好了。
但是。葉驚星心不在焉地聽著楚北說話。但是。
還好還有這么一個人,在無常里,像永恒那樣安定。
今天收工早,兩人分開坐車回了酒店。楚北一回到自己車上就被柯錦猛拍胳膊:“看熱搜,網上有路透照了,你帥飛了。”
“安排好的吧,”楚北打開微博掃了一眼,“是我們劇組請的攝影嗎?”
“不清楚,我待會兒問一下,”柯錦說,“熱搜應該是葉老師那邊買的。”
楚北點開路透大圖看了一眼,拍的是前一晚他們在天臺的戲,照片大概是從旁邊的樓上拍的,俯視視角,像素挺糊,但又專門調過色。照片里葉驚星在說臺詞,神情肅穆地看著他,而楚北低頭舉手作投降狀。快門正好卡準了起風的時候,雨淋濕了的發絲也被吹動,露出葉驚星濕漉漉卻依然似有燧火閃動的眉眼。楚北的校服短袖貼著皮膚,肩胛骨打出一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