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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時在上海，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滑片的美瞳讓他的眼睛有點難受。七年來，他頭一回在想到楚北名字的第一時間心里是空的，一無所有。遙不可及的酸澀也好，念念不舍的深情也罷，一剎那都消失了。車穿過一個個紅綠燈，離開人聲鼎沸的場館，拋下窮追不舍的鏡頭，葉驚星覺得自己的青春，愛，和平凡生活，也都在那個晚上被拋在了上海的街頭，人來人往，他的過往那么輕，被擠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他原諒楚北了。因為他終于知道舞臺是個多么輝煌精彩的地方，站在那上面，人群的目光，彩色的絲帶，震耳欲聾的聲浪，最耀眼的一切都齊齊涌向你，你很難去想念誰。

他承認(rèn)入這行的時候確有一些私心是沖著楚北去的，抱著一點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才嘗試著邁出這一步的。但等他真的有了正大光明見到楚北的機會，旁人都把微信名片推到他手里了，他反而沒那么想要了。這并不是近鄉(xiāng)情怯，而是他真的已經(jīng)把故鄉(xiāng)和感情都淡忘了。至少當(dāng)時他是這么以為的。

年初的那場頒獎典禮，是他們時隔六年第一次以同行的身份重逢。葉驚星先看見的楚北。他從容不迫，身姿挺拔，西裝革履，學(xué)生氣變成了周身溫潤如玉的風(fēng)度。其實放眼望去，男明星的打扮都差不多，比他高比他精致的也不是沒有，但葉驚星一抬眼，目光就精準(zhǔn)無誤地定在了他身上。

前隊友在搶他鏡頭，他正好躲人身后，看見楚北似乎四下掃了幾眼，像是在找誰，緊接著越過重重人群，和他遙遙對望。

兩人一時都怔住了，沒有立即移開視線，就這么對視了兩三秒，胸口里沒有想象中滔天的愛恨，只像一夢黃粱，恍如隔世。

工作人員在喊他名字，葉驚星收回了目光。他們座位隔得很遠(yuǎn)，一晚上沒說過一句話。

于是那天晚上，葉驚星漸漸模糊的夢又清晰起來，他醒過來時有些哭笑不得，因為夢里的楚北還穿著校服，但頭發(fā)上打了發(fā)膠。

如此種種，他已下定決心不再說。

“哥?！背钡穆曇魧⑺噩F(xiàn)在。葉驚星還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他轉(zhuǎn)過頭，看見楚北的表情很認(rèn)真。

“怎么了？”葉驚星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楚北說：“謝謝你?！?

葉驚星隱隱感到了什么，但還是笑著多問了句：“謝我什么？”

“謝謝你給我再見你的機會?！背钡穆曇艉艿?，幾乎要淹沒在雨聲里，但卻在葉驚星腦海里激起一陣陣的回響。

葉驚星沉默了很久，才說：“那也是因為你啊。”

他們都犯了一個錯誤。他們把對方看作自己人生中一個孤立的因素，把命運種種巨變看作咬合緊密的齒輪，把自己的感情當(dāng)成一個擰一擰就會變樣的萬花筒，把這件事和那件事區(qū)分開來，涇渭分明。但其實萬事萬物都牽掛勾連在一起，就像如果葉驚星沒有收留楚北住進他的出租屋，那他就不會去樓下的那家快餐店打工，更不會遇見大導(dǎo)提攜。楚北在演《只要呼吸》的時候，抽煙的動作在模仿葉驚星。葉驚星沒有接受過專業(yè)的聲樂訓(xùn)練，上節(jié)目的時候用的開嗓方法是楚北從前教給他的。

他們像是被釘在一起的兩條線，哪怕短暫交織過越行越遠(yuǎn)，當(dāng)一條線波動時，另一條線也總會有細(xì)微的共振。那顆釘子在那里，他們就永遠(yuǎn)做不了彼此的過客。

他們分開太久，以至于把正常的遺忘當(dāng)成了釋然。思念被時間拉扯著，越來越薄，越來越輕，無聲無息地壓在身上，好像什么都沒有似的，卻在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它如此遼闊，已經(jīng)是天羅地網(wǎng)，無處可逃。

第49章 低燒

折騰了一夜的雨戲，第二天葉驚星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本以為是工作強度太大的后遺癥，但連打幾個噴嚏之后，助理緊張兮兮地讓他測了一下體溫，這才察覺發(fā)了低燒。

他本來想堅持拍完，但他現(xiàn)在演技本就不穩(wěn)定，生著病演戲更難進入狀態(tài)，最后李導(dǎo)還是大手一揮讓他回車上休息了。

楚北和助理都比他本人急得多，前者奈何重任在身騰不出空，后者則忙得團團轉(zhuǎn)，一邊和導(dǎo)演溝通之后怎么調(diào)整通告，一邊準(zhǔn)時準(zhǔn)點地把藥和毛巾送給他。葉驚星自己感受卻不深，只覺得頭腦昏沉，倒是睡了個好覺。

楚北和他一樣淋了一夜的雨，但洗了個熱水澡之后照樣生龍活虎，不知道是因為年輕幾歲，還是因為作息比他稍微健康一些。葉驚星發(fā)著燒，他在片場也頻頻分心，搞得李運宜都有些愧疚，感覺自己一下子把倆主演整垮了。好在后半程他恢復(fù)了自己的正常水平，只不過往常他的戲份拍完了還會坐在監(jiān)視器旁邊和導(dǎo)演一起看著，但今天一收工就跑沒影了，一問才知道他往葉驚星車上去了。

李運宜愣了愣：“他倆現(xiàn)在關(guān)系這么好了？”幾天前不還挺別扭的，熟得還真快。

江喻坐在邊上等戲，聞言干笑了兩聲：“合得來吧?！?

楚北輕手輕腳地上了車，看見葉驚星躺在后座上，因為身量過高，兩條腿只能屈膝抵著靠背。車?yán)镩_了冷空調(diào)，他身上被外套和毛毯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車窗上的簾子拉上了，車?yán)锿钢蛋档幕椟S的光。他走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葉驚星沒睡著，正舉著胳膊玩手機，聽見他的動靜，頭也沒回就懶洋洋地問：“你拍完了？”

“嗯，”楚北在他斜對角的位置坐下，“你好點兒沒？”

葉驚星放下手機，臉悶在毯子里，聲音里鼻音有點兒重：“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