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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買吧兒子。”葉玨靠著門框笑了笑,轉身去睡回籠覺了。
“……我真服了?!比~驚星掀開被子,套上厚重的羽絨服下了床,睡意在剛出門的一瞬間就被凍醒了。
他回家已經一個多星期了,這是頭一天起這么早,因為做了個噩夢,大致內容是他室友的違規電器突然爆炸了,大火燒了整棟樓,他從二樓的空調外機上跳下去,結果砸扁了一位遇難的兄弟……順便一提夢里還給他燒傷的血肉打碼了,怪貼心的。緊接著他朝校外逃命,還沒跑兩步,大批的幸存者就從宿舍樓、食堂、教學樓里密密麻麻地涌出來,他被這些人推著,竟然一步都邁不動,轉頭一看,所有人的臉上都是馬賽克。
到這一步他其實已經察覺到這是夢了,他老是做清醒夢。他想辦法醒來,場景突然切換到了南京的地鐵站,人一樣很多,一列地鐵即將到站,他隔著窗戶看見里面的乘客的臉是清晰的。
他直覺只有上那列地鐵才能找到夢的出口,但人潮擠得他總在往后退。地鐵在他面前停穩的時候,他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推上了車,回頭一看,是楚北。
打著馬賽克的人群突然靜止了,只有地鐵疾馳而過的轟隆聲,列車駛入黑暗,他醒了。
亂七八糟的。
風刮得他臉上有點痛,他把帽子戴上了,拎著熱乎的早餐匆匆往回走。微信上進了一條消息,他以為是葉玨,一看竟然是八百年沒聯系的高中同學,問他要不要聚一聚。
這人以前和他關系不錯,葉驚星躊躇了一下,問,多少人???
同學說,挺多的,十幾個吧,順便回去看看,老李現在還惦記你呢。
老李是他們高中班主任,教化學的。他高考就化學考得最差。
葉驚星看著屏幕,手指一直沒有點到對話框上。如果這個聚會只有四五個人,他可能會去。但有十幾個人,想也知道會有多無聊。
他不想被表面吹捧暗地試探,也根本對他們的近況全無興趣,更不想聽他們聊天吹水一整晚最后還要打車給幾個醉鬼善后。
不去。葉驚星冷酷地打了兩個字,又刪掉,睜眼說瞎話地回復了一句“不好意思,最近在實習,有時間再說”。
消息發出去之后他在聊天界面停了兩秒,心里感慨道,還是被磨平了棱角啊。
不過等下個長假期,他確實得去找個公司實習了,都大三了,他也沒積累過什么工作經驗,也就當了段時間家教。
夢里楚北的臉突然又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皺了皺眉,點開日歷看了一眼。
趕路本來就費神,回家之后作息又混亂,日子全都過忘了,以至于他到現在才突然意識到,他離開南京這么久,楚北竟然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
他猶豫許久,還是向那邊發去了一句簡短似電報一樣的:“還在校?”
楚北到晚上回寢室才看到消息,回道:“小年那天才放假。”
“那也快了。”葉驚星倒是回得很快,可見在家里挺無聊的。
兩人一時無話。楚北知道葉驚星大概是納悶他為什么這么久都沒有主動聯絡過他,但究其原因,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他確實不止一次地想起葉驚星,上課偷偷聽歌的時候,從燒烤店路過的時候,帶著葉驚星送給他的狗糧去喂旺旺的時候,他都會想起來。有時想起他的聲音,有時想起他的眼神,有時想起他的長風衣,有時想起他說話時隱隱約約閃著光的舌釘。更多時候他想起的是一個朦朧遙遠的身影,似乎總是站在昏暗的燈下,半遮半掩,似笑非笑。
他甚至不清楚這是不是一種可以被鄭重其事地稱為“思念”的情感,因為他好像只是常常走神。
他們如今已能算得上朋友或者兄弟,也曾有過幾次交換人情,于情于理,葉驚星回家過年,他不應該就這么全然置之不理。
但公用電話離他教室的距離似乎突然變得非常遠,盡管原本就是那么遠。他只在很少的時候會從那里路過,聽筒是墨綠色,像郵筒一樣的顏色,而他是想要寄信卻寫不出字的人。他有時候會沖動地撥幾個數字又取消,有時候只是匆匆走過。
他其實很想撥通那個號碼,再聽葉驚星說話,甚至想讓他干脆寒假也留在南京,索性一起過年,一起點燃煙花,在城管來之前跑走。他想過這些。
他不是一個缺乏勇氣的人,但他不知道有時候人會連自己的勇氣都畏懼。
所幸他的作息排得夠滿,無論如何他都有非常正當的事可以做。他把耳機藏在袖子里,一只手撐在耳朵邊上,一只手在卷子上涂涂改改。
葉驚星發消息過來之后,他本來回復了就打算重新把手機鎖在一邊接著寫題,但沒等多久,還是像一個毫無自制力的癮君子一樣,猶猶豫豫地把手機摸過來,續上了話題:“你在干嘛?”
對面撥過來了一個視頻通話。
“包餃子?!比~驚星把后置攝像頭對準砧板,上面整整齊齊地躺了一排餃子,跟一個個元寶似的,還帶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