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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付純從小就在努力學習做家務,從小就懂事得可怕,因為他想減輕媽媽的肩上的負擔。
從那以后,家里就變得很安靜,沒有爭吵,沒有打架,只有沉默和沉默。
這沉默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帶著慘痛的過往,就像五指山上鎮壓孫悟空的金貼,他們誰也無法從中解脫。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付純性格越來越孤僻,不喜歡和人交往,也不善言辭。
不僅僅是學校里的同學,還有一切他遇到的人,但凡是說話言語激烈、身材魁梧勇猛、性格陰郁孤傲、脾氣易怒易躁、看起來有暴力傾向的,付純都敬而遠之。
親生父親都如此,更何況他人。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付純高三那年,母親生病住院。
醫生告知他們是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又被稱作癌中之王,早期沒什么癥狀,等到癥狀顯現出來已經是晚期了。一旦確診,也就代表死期將近。
付純得知這個消息,一個人偷偷哭了好幾天。他在醫院強忍著對媽媽笑,一背過去,就忍不住紅眼睛,然后晚上躲在被窩里哭。
媽媽也不想他太難過,每次都笑著和他說話,跟他說沒事,自己不疼,讓他抓緊時間好好學習不要耽誤了高考。
可付純一想到媽媽會離開他,他就覺得生活再沒有意義,活不活似乎都無所謂了,更別說考試和前程了。
在這場與疾病的抗爭中,唯有爸爸是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得知妻子生病無動于衷,不聞不問躺在家里。前兩天他甚至會質問付純,為什么不給他做飯。
付純每天在學校、醫院和家之間來回奔波,要照顧媽媽,還要順從媽媽的心意兼顧學習,現在又被爸爸指責問是不是不管他的死活了。
付純有點生氣,“媽媽都躺在醫院里了,你就不能去看看她嗎?為什么還在等著我們伺候你?”
“就算你再不喜歡媽媽,再恨她,夫妻這么多年,媽媽又養了你這么多年,為什么連一句關心都不配擁有?你怪媽媽毀掉你的人生,可反過來難道你沒有毀掉媽媽的人生嗎?”
付純以往都是把這些話埋藏心底,就算不滿也不會發泄出來。但他當時真的特別難受,情緒不受控制話一股腦往外倒。
那天,他覺得爸爸實在是太過分了。
爸爸的眼波動了動,像墜落的星黯淡消沉,他垂下眼睛,沒有說話,如垂垂老矣的男人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他還是不去醫院看媽媽。
媽媽沒有過問爸爸的事,每次只是用那雙憐愛的眼睛看著付純,想用自己有限的時間再多看看他。
臨近去世的那天,她仿佛有所預感。
讓付純走近些,然后伸手摸了摸付純的臉,眼睛慢慢地就紅了,聲音哽塞說:“你該怎么辦?”
“媽媽真的一點都放心不下你……”她說話聲音打顫,眼眶里面蓄了很多淚水,注視著付純,眼淚簌簌直掉。
付純一看見她哭,心臟是縮成一團的難受。他撲上去,抱住媽媽,“媽媽……”
“媽媽還想看你考大學、看你談戀愛、看你結婚的,結果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
“以后要是被欺負了,連個幫你撐腰的人都沒有……”媽媽摸著他的腦袋,凝噎說:“為什么我就不能再多活幾年……這樣,這樣……”
“嗚嗚嗚媽你不要再這樣說了,”他不愿放棄任何一線生機說:“你不是知道嗎,有些人患了這個病之后還活了好幾年。所以媽媽只要我們好好接受治療,我們就不會……不會的,你還是有機會看我考大學,看我談戀愛的不是嗎?”
媽媽卻是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淚水,抱著他,低頭痛哭。付純同樣埋頭在她身上哭,淚水濡濕了病床被套。
他們保持那個動作哭了許久。付純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記憶悠遠的上午,滿身血的他和媽媽在小區的門診室,也是這么抱著痛哭。
哭到最后,眼淚都流干了。
媽媽伸手擦付純臉上的眼淚,哽塞說時間到了,讓他去學校上課,晚點再過來看她。
付純眼圈泛紅,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媽媽突然喊住他,眼神閃了兩下,說:“你爸爸……”
付純有點茫然惶惑,眨了眨眼。
媽媽眼眶和鼻頭都泛著紅,嘴唇微微翕張似乎有話要說,卻欲語還休,“算了,你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