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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邊跑邊哭,抱著他一路狂奔去小區附近的門診上藥。
見醫生前,媽媽試圖用手擦掉他臉上的血,卻是越擦越亂,咸腥帶有鐵銹味的血糊了他一臉,那種味道充斥著他的鼻子。
付純手指還在不停流血,他的臉上、手上、身上全都是血,像是從血海里撈出來的孩子。
醫生以為他臉上的血是自己用手不小心擦上去的,怪了一嘴說:“怎么流了這么多血?自己在家玩刀了嗎?這么調皮?”
付純眼神呆滯渙散無光,仿佛靈魂早已被嚇跑,空留皮囊站在醫生面前。
媽媽緊緊抱著付純,她還在后怕,身體止不住顫抖,眼淚直流模糊了視線,哭個不停。
醫生抬眼看媽媽一眼,對付純說:“你看你受傷了媽媽哭得多傷心?。∫院笠⌒模『⒆泳筒灰龅短kU啦!”
刀鋒切開了付純三分之一的手指,醫生說:“再稍微深一點就要縫針了,幸好。”
醫生拿來雙氧水給付純消毒,他坐在付純面前,付純站著,媽媽坐在付純身后抱住了他,手死死控制住付純受傷的那根手指。
醫生說:“有點疼,忍一忍,媽媽抓緊小朋友的手。”
然后醫生倒雙氧水給他沖洗傷口,付純疼得生不如死,嚎啕大哭,手不停往后抽動,卻被媽媽牢牢抓住了。
傷口處不停冒出白色泡泡,密密麻麻還發出“嘶”的聲音。
付純仿佛這時候才開竅懂得恐慌,一開始哭就哭個不停,母子倆抱在一起痛哭。
醫生沉默地看他們哭,有點不明白當媽媽的怎么哭得比孩子還厲害。他給付純上藥,用紗布包扎傷口,最后囑咐他們按時過來換藥。
母子倆擦干眼淚,牽著手在外面游蕩。他們的眼睛都紅紅的,稍微有點腫。路過商店,媽媽帶付純進去,給他買了一包甜甜的軟糖。
他們坐在小區樓下,冷靜下來后媽媽詢問付純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付純告訴她事情的起因還有受傷的緣故,媽媽陷入了沉默。她一回到家受到的刺激太大,再加上這段時間丈夫經常家暴她和兒子,所以她想都沒想,幾乎是肯定了丈夫拿刀砍兒子的事實。
付純惴惴不安看著媽媽,害怕回家之后爸爸會變本加厲虐待他們。
而媽媽似乎也猜到了這點,再次把付純緊緊抱在懷里,臉埋在他的腦袋上。
他們在外面坐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家。家里亂亂的,各種東西全都摔碎了,血從廚房流到門口,像條蛇爬行過后留下的痕跡。
爸爸去醫院治療了,他們暫時躲過一劫。
原以為父親回來之后會瘋狂發脾氣,打罵他們借以此報復,但事情卻出乎付純的意料。
爸爸就像被人拔了毛的公雞,臉色蒼白奄奄一息,人仿佛沒有任何預兆突然老了十幾歲,眼神黯淡無光瞥他一眼,默不作聲。
付純有點害怕,也不敢喊他爸爸,躲進自己房間,還特地落了鎖。
到了晚上,媽媽和往常一樣進廚房做飯,做完喊付純吃飯,然后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酒精作祟蒙蔽理智,情緒火上澆油越鬧越大,一場戲劇性的慘劇就這么誕生了。
他們誰也沒說話,沒有道歉,沒有反思,也沒有和解。
付純右手中指包扎不能動,勉強用勺吃飯。而爸爸是截肢整個右手都打了繃帶,只能用左手吃飯。
付純不敢光明正大看他受傷的那只手,偷偷瞟了幾眼,吃完便躲進自己房間。
后面,媽媽按時帶付純去換藥。一個多月的時間,傷口長出新肉愈合,只不過留下了一道永遠的傷疤。
但爸爸的右手則是廢了。
光是用左手吃飯,他就學了半年,他要適應一種與以往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依賴左手生活。
與此同時,他們家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爸不再酗酒亂發脾氣,只要他稍微低頭就能看到曾經的慘痛教訓。但他也不和妻子親近,這個家仿佛一分為二形成兩個陣營,一方是爸爸,另外一方是付純和媽媽。兩方陣營的人保持某種楚河漢界互不侵犯。
表面和諧,實際并不如此。
爸爸在以自己獨有的方式報復妻子。
他成為了殘疾人,更加理所當然躺在家中,不做家務、不賺錢養家也不承擔責任,成為一名純粹的閑人。由妻子充當這個家的頂梁柱,以一己之力養家糊口。
日子再難熬,混口飯吃總不成問題,媽媽在沉默之中抗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