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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湖天璣?!闭A苏Q劬?,夜流年給了南宮寂寂肯定的答案,繼而從袖子里取出一張黃色的符咒遞給南宮寂寂:“他給星辰的床榻下面貼了鬼符,驅使鬼魂在星辰的夢中作怪。那一日我覺得蹊蹺,所以支開你,在星辰的榻下搜出了這個。”
“許是湖天璣發覺了,怕我撞破了他的陰謀,才慫恿你叔父在那一夜取我的血為星辰治病。你那糊涂的叔父愛子心切,殊不知在我走后,星辰就失去了最后的生機?!?
因為太過惋惜,夜流年說罷,自胸腔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竟然,如此心狠!星辰根本就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啊……”
雪花隨風輕揚,南宮寂寂握緊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驚得方才落下的雪花四散逃離。
“對。他就是如此狠毒,為了讓我萬劫不復,不惜害了星辰的性命??墒悄蠈m,星辰既然已經成了孤魂,為了不讓他白白的受苦,我們便利用他離去的真相,來一出將計就計?!?
起身,在雪花還沒有落滿自己的青絲之前,夜流年走過去蹲下身,心疼的拉起南宮寂寂的手。她明白,真相總是讓人心痛難忍,南宮寂寂此時的內心的傷痛可想而知。
可是,她也明白,不能接受的,最終還是要接受。
“你想怎么做?”
心愛的弟弟被那個陰陽師當成了復仇的犧牲品,還沒看過世間繁華就悲慘離去,南宮寂寂心內的痛苦和怨恨將他兜頭淹沒——我要為星辰報仇!
所以,就在夜流年說了將計就計之后,他沒有一絲的猶豫。
“湖天璣不是一直想讓南宮風錦入魔么?那么我們就利用星辰之死,讓他如愿?!?
雖然利用別人心里的傷痕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真的是很卑劣的手段??墒牵飙^,你看到了,到了生死抉擇的時候,我一直都是個你看不透,甚至不值得被同情的人。我會不擇手段,而且內心沒有一絲愧疚。
就拿這件事來說,星辰是南宮風錦心頭最痛的那道傷口,而在南宮風錦心上狠狠劃下那道傷痕的,正是你呢。而你也從來沒想到,南宮風錦這柄握在你手里的利刃,最終會握在我的手里,讓你復仇的希望落空。
“雖然南宮風錦已經瘋了,終究還殘存一點人性。他可能不會相信你的話,但他一定會相信星辰。星辰的孤魂現在還在城主府飄蕩,你去找到他,和他一起去找南宮風錦,將我手里的鬼符和星辰之死的真相一并告知,讓他因心痛一念成魔。到那時,他自然第一個找湖天璣算賬?!毖銎痤^來,看著漫天的大雪,夜流年緊緊的握住了南宮寂寂的手,眼神堅定而狠絕:“我會讓湖天璣明白,害人者,終會被自己所害。”
說罷那話,她臉上閃現過一絲奇異的白色,繼而緩慢的松開南宮寂寂的手,拂去他肩頭的雪花,跪下身輕輕的抱住他,眼中恍然有淚。
“可問題是,少城主怎么出去?”
在鳴麟境域,鹿笙永遠是最冷靜、最善于思考的那個。他明白了夜流年的計劃,思索半晌,問出了很多人想問的問題。
“鹿笙,你派人出去告訴湖天璣,我即將血枯而死,有些話,想要當面問他?!币沽髂晏а?,對著鹿笙微微的笑,嘴角重新有鮮紅的血液緩緩溢出。那時,她的青絲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雪,仿佛是瞬間白了頭:“我被伏魔圣光反噬,而今這虛弱不堪的樣子,應該足以讓他姐弟二人相信?!?
“我明白了,到時南宮可趁亂出去?!?
一直默不作聲,聽夜流年和南宮寂寂訂下計劃的池泱泱,似乎這一刻醒了過來,終于重新發聲。
眾生靈都點點頭,各自開始散去。鹿笙更是急匆匆的離去,派可靠的親信往湖天璣那里送口信去了。
而夜流年用力的抱了一下南宮寂寂,說話間,聲音已顫抖,恍惚間是在訣別:“南宮,若你我這一世不能相守,下一世,便也不要再見了?!?
夜流年心里知道,她和南宮寂寂各自這一去,都是兇多吉少。
無論是誰身死,他們這一世,注定又一次不能相守。與其下一世還要苦苦追尋和等待,不如就此放手。
只是,當下定了要放開手的決心,卻覺得自己已經被心痛拉扯著不能呼吸。所以,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打濕了南宮寂寂的肩頭。
池泱泱聽夜流年那些話說的傷感,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從背后抱住夜流年。
而……
夜流年訣別的話說完了,南宮寂寂卻很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了夜流年,回了一個字:“好?!?
那一個字極輕極輕,隨著雪花落下來,落成一地的哀傷。
眾人散去,一切看似平靜如初,卻是波濤洶涌。
☆、他來了
鳴麟境域的雪越下越大,湖天璣收到鹿笙派人傳來的話,內心忽而一陣翻涌。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夜流年即將血枯而死的消息,他的心中竟然有一絲不舍和悲痛。所以,盡管花惜葉千般不愿、萬般阻攔,他還是答應了見她。
然而,在看見夜流年的那一刻,他不知為什么竟然有些忍不住眼淚。
他也曾想過,夜流年說要見他,不過是緩兵之計。可是當看見她蒼白著臉頰,緊閉著雙眼被從鳴麟境域抬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濕了。
那個人,不是他當年看見的那個有著明亮眼眸的小姐姐,也不是在那個雨夜眼中閃爍著狠厲光芒的惡魔,她像是一陣風,仿佛有人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那一瞬,他忽而心碎欲裂。
她被人抬著帶到了他的面前,他猶豫了一下,蹲下身顫抖著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天璣,若你多幾分陰郁詭譎,當年你就不會將藍曇花輕易的給我?!币沽髂暌簧砟氯固稍谀抢?,及膝的長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嘴角依稀是嘲諷的笑意:“可惜,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依然冰冷無情。而你在我眼里,還是那個孩子,無論玩什么把戲,我都一眼就能看穿。就比如……南宮星辰之死?!?
看夜流年醒了,雖然虛弱,卻還能說出那樣的話,湖天璣的內心有一絲欣喜,他微動一下,仿佛想上前握住夜流年的手。身邊,花惜葉將這樣微小的舉動看在眼里,眸色一凜,湖天璣立刻面色變冷,挑眉嗤笑:“南宮星辰?”
與她談及他人,湖天璣眼中那一抹關懷的顏色瞬間被陰狠覆蓋:“嘻!夜流年,身為閻羅大帝最喜愛的弟子,你該是看過生死薄的,那孩子本就命途多舛,沒幾年可活。做了我復仇的棋子,豈不是活的更有價值?”
“即使沒幾年可活,終究都是他的天命,也輪不到你來決定他的命運!”夜流年幽幽的抬眼,盯著湖天璣黑色的眸子,聲音冰冷:“何況,你將他的魂魄困住,讓南宮風錦將他種成人面樹,不能輪回入世,當真無恥??!”
“我無恥?那你幾乎將我陰陽一派滅門,又該如何定論?!”
“君子坦蕩蕩,對于那件事,我從來不曾避諱。我早就說了,我等你來報仇。是我作孽,找我便是,何至于累及無辜小兒?!”
夜色冰涼。
當曾經的愛恨恩怨糾葛在一起,兩個在黑夜里爭執的人都直視著對方的眼眸,同時握緊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