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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知道夜流年是鬼王,卻不知道她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束光芒刺眼,讓他不由得抬起衣袖遮住了眼睛。其余的人也都一樣,被那束光芒發出的巨大光暈刺得睜不開眼睛,都紛紛的轉過頭避開。
那兇獸一看那光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夜流年趁著它還未曾兇性大發,怒喝一聲:“還不放人!!”
那兇獸一聽,不甘心的打了一個響鼻,一甩頭,將昭然甩到了夜流年腳下,展開翅膀,飛身離去。
“兮兮!!”
昭星看自己召喚出的兇獸離開了,伸出手想要追上前拽住它的尾巴,可是當夜流年幽幽的回眸,靜靜的看了他一眼,他就再也不敢動了。因為那一刻,他看到了母親眼中的冰冷和怒氣。于是他乖乖的走到夜流年身邊,隨她一起扶起昭然的頭。
“昭然……昭然……”
昭然的頭枕在夜流年的臂彎,緩緩的睜開眼睛,他聽到她在喚他,卻發不出聲音來回應她。忽而,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在他的臉上慢慢的暈開,然后滑落。
“流年!!”
“娘親!”
繼而,是池泱泱和昭星同時焦急的一聲。那雙扶著他的雙手仿佛沒了人力氣,慢慢的放開他,往誰的懷里倒去。他想伸手拉住她,可是他的手動了動,終究沒能拉住……
她倒向了池泱泱的懷抱,嘴角的殷紅讓眾人震驚。
“流年,這是怎么了?”
南宮寂寂也隨著跑過來,不安的去握住夜流年的手,但是昭星瞪了他一眼,一把推開了他:“你不要碰我娘親!”
“星兒……”夜流年此刻覺得渾身癱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卻在聽到昭星的那一聲時,微微蹙了蹙眉,從嘴里發出沉重而嚴肅的四個字:“不得無禮。”
那四個字說的刺心,南宮寂寂坐在地上,一時無言,氣氛瞬間隨著飄飛的大雪降至冰點。
“如果我看得不錯,流年應是受到了伏魔圣光的反噬。”
而后,還是鹿笙看出了端倪,打破了這微妙而冰冷的氣氛。
“這圣光的力量越強大,我會受到越厲害的反噬,所以這伏魔圣光,我只在多年前為救青衣在鳳棲山用過一次。”夜流年在池泱泱的懷里緊閉雙目,緩緩的點頭,說起青衣,眉目憂傷。
那時為了能夠復活青衣,她連自己的生死都可以不顧,那點反噬對她來說,怎么都比失去摯愛的錐心之痛來的輕微。
可是如今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這伏魔圣光的反噬,一點都不比月圓之夜的反噬遜色。
那時為了愛人,她可以支撐。
如今為了這鳴麟境域的一眾生靈,她必須得支撐。
“方才情勢緊急,只有伏魔圣光鎮得住那兇獸,沒成想,反噬如此厲害。我氣血逆流,一時無法使用術法,至此,倒是為如今的這場危局,雪上加霜了……”
想到如今被困住的局面,她深深的嘆了口氣,話語里滿是愧疚和自責。
“流年,日后的事情且緩一緩,你先好好休息。”
池泱泱見她已氣若游絲,還在為鳴麟境域的狀況擔憂,不由心疼,想扶起她去屋里休息。
“不……泱泱,我們沒有時間了。”只是,那一瞬,她已經用了最后的力氣,拉住了起身的池泱泱,兩個人一同跌坐在大雪里,她伏在池泱泱的身上,大口呼吸著:“明日一早,師父和鏡衣師伯會依照我們的計劃,在城門口發動攻擊,和守衛的陰陽師拼死一戰。若我們不能按照計劃沖出去接應,恐怕青虛劍宗和我的那些師兄弟們,都要葬身楓煙城了。”
“原本有我在,拖住花惜葉和湖天璣,至少換你們一條生路,而今看來……希望……渺茫了。”
話說到了最后,已經開始斷斷續續,夜流年的呼吸似乎也有些接續不上。
眾人都看著她,一時無話。
他們都知道,在這鳴麟境域里,除了那位不知道深淺的雪傾山領主昭然,最厲害,也最有話語權的,當屬這位在從前的傳說里殺伐決斷不留情面的鬼王。
而今,連她都有些力不從心,說明這場危局,一時難以渡過。所有,眾生漸漸有些萎靡下來,想要放棄掙扎。
大雪還在不停歇的下著,雪女們已經抬了昭然進去休息。鳴麟境域的氣氛里充斥著失落和憂傷,還有一種無奈。
“我本不是心腸歹毒之人,奈何總有人逼迫我用陰謀詭計逆心而行。那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夜流年漸漸的緩和過來,幽幽的睜開雙眼,眸光森冷,一如多年前那個下著大雨的冰冷黑夜渾身是血、獨自前行的女子:“我就讓他看看,我狠心起來,會比他那一夜看到的,更加可怕。”
對于曾經的那個有著明亮雙眸的孩子的愧疚,終究在那些話里,隨著大雪飄散了。當下定了最后魚死網破的決心,夜流年坐在雪地里,一如從前冷靜:“南宮,關于星辰之死,你知道多少?”
“所有的我都不知道。”說起那早夭的堂弟,南宮寂寂垂下眼瞼,幽幽的回了一句,眼睛里突兀的有無盡的哀切彌漫開來:“他突然就病了,而且藥石無醫,你走后不多時他就亡故了。”
“那么你可曾記得,那時星辰病著,我去看他,他抱著我不肯讓我走么?”
說起那一夜的情景,夜流年都覺得心寒。
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孩子,正在膝下承歡的年紀,那個人竟然為了報仇的私心,讓那孩子早早的失去了生存的權利,甚至在離世后還承受著不入輪回的痛苦。
湖天璣,既然你那么狠心,從來未曾心疼過那個孩子,那么,我也不會再心疼那年從巨大火鳥上走下來的……
明媚善良的你。
“記得。大約,他也很喜歡你罷。”雖然已經過了兩年,可是想起星辰病了以后可憐兮兮的樣子,南宮寂寂的心還是會狠狠的疼。
那是他的玩伴,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的至親。
在他離去的那一夜,他的心就像被誰揪著一樣的疼。就在叔父騙他星辰下葬了以后,他還伏在星辰的那座空墓前,哭了整整一日。以后的日子,每到了佳節的時候,他總是去星辰的墓前陪他說說話。
而今想起來,星辰是那么可憐,即便離去了,還要因父親的執念被困住魂魄,不能輪回成為更好的人。
“你就從來沒有想過,星辰或許是害怕什么,而他害怕的東西,是我能鎮住的,所以他才不肯讓我走么?我看過他的那一夜,他睡得很安穩,病勢也漸漸好轉。可偏偏我走了不久,他就病情加重,小小年紀無故夭折。”
看他最近心不在焉,靈動聰慧大不如前,夜流年狐疑的盯住南宮寂寂的雙眸,慢慢的撥開了關于星辰早早夭亡的迷霧。
“你是說……”
夜流年已經吹散了迷霧,真相就在眼前,南宮寂寂忘記了最近正在憂心的身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與夜流年對視著,眼神慌張而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