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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出去喝點酒吧,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去虹橋的會所,那里新來了一批好酒,人老板惦記著你去呢。”
張綺年淡淡地看了一眼何初,“我看起來是需要借酒消愁的樣子嗎?”
何初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需要鍛煉,之后跟李路明那些人,有得仗打。”
“鍛煉也得有個度啊,他媽的人家都說你泡健身房一炮就是一晚上,大哥,你不休息的啊?!”
“……”
張綺年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擼鐵。
何初無語,忍了幾分鐘后最終忍無可忍,一把奪過啞鈴,奈何啞鈴對他來說太重,從手里一脫,轟咚一聲砸在地上,差點沒砸到張綺年的腳。
何初發出一聲夸張的尖叫,嘴里罵罵咧咧的,拉了這個汗涔涔的人就走。
車內充斥著張綺年洗完澡后的木調香水味,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搭在車窗,典雅的邁巴赫被他開得隨性,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車漫無目的地行駛在高架上,在市內逡巡了一圈,路過虹橋卻沒停下,而是轉了個方向,去了松江。
何初翻了個白眼。
這是什么?肌肉記憶?何初腹誹,看來自己才是罪魁禍首,當初就不該拉張綺年去那個酒吧。
只是車停下的時刻,車窗外不是曖昧的燈帶,而是殘余著幾盞探照燈的黑漆漆的明晟工地。
夜色籠罩下的工地似乎睡熟了,高架的吊臂在風里微微晃動,鐵鏈叮當作響,仿佛敲著行將就木的鐘聲。地上散落著無序的鋼筋、水泥袋,下午下了雨,它們在濡濕的泥土里糾纏在一起。
這座未來的商場——至少在設計圖上它是——此刻只是一座空洞的軀殼。玻璃幕墻裝到一半,剩下的部分露出冰冷的骨架;臨時燈光在半空閃爍,發出刺目的白光,把腳手架投射出斷裂的影子。
幾名工人還沒走,他們圍在一處簡易的板房門口抽煙,話不多。有人提到工資,說到“等通知”,又沉默下去。夜風卷起廢紙和塑料布,在未封頂的入口處盤旋,像某種無法落地的希望。
起先張綺年只是在車內看著,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了工地門口。保安不認識他,抬起困倦的眼皮對他喊了一句,張綺年便停了腳步,站在工地外仰頭望著。
這里分明是他的所有物,他卻不能靠近,各種意義上的無法抵達。
“當初為了它,還專門飛了趟德國,找了那個設計師。”張綺年自顧自地說:“懷著無論如何也要成功的心情,我從李路明那里接手了這個項目。”
“以前從投資轉到做建筑的時候,你們就說我會把自己玩完,我那時就在想,什么時候會把自己玩完。”
“滿打滿算,如今,萬水也有十年了。”
夜風吹拂張綺年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神如同少年人般年輕。他今年年初就滿三十八了,離不惑只有一步之遙,可他為何總覺得,自己倒是越來越看不清一些事情了。
何初在一旁點燃一支煙,說:“你是有情懷,或者說,有遺憾,這條路你是不得不走的。”
“是啊,我老爸就是死在工地上,我是比他還小的年紀,就在工地上搬磚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工人的難處呢?”
張綺年接過何初遞過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中,他仿佛看到幾十年前的那個瘦弱少年,在灰塵中握緊了雙拳,目光炯炯,凝視晦暗的前方,絕不屈服于命運的鞭笞。
很幸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他對數字異常敏感,在經濟瘋狂上升的時期,他站在了金融的風口上,以一己之力,把幾張票子翻了千倍萬倍甚至百萬千萬倍。
那一年,他才二十七歲。
可后來,他卻毅然決然創立了萬水,正式投身于建筑行業,成為了一個小小的“包工頭”。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不理解,只有他少時的好友何初,對他說,如果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那么便放膽去做。
于是他花了十年的時間,讓萬水從一個承包修下水道的小公司,變成了如今可以一攬子包干香港某座大廈的大集團。
不僅僅建筑,萬水還涉及地產以及相關投資,項目都做到了香港。
當然,還沒到能夠叱咤風雨的程度,但張綺年很有耐心,十年的時間,對一個集團來說,也不過是剛剛開始。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明晟。
他和李路明過去就認識,生意場上的交情也來到了現實當中,不說完全信任這個人,至少彼此都從對方身上獲取了實打實的利益。
只是沒想到李路明這次給他挖了一個大坑。
當然,也是自己太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