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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原諒,他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兩天后,夏邇從icu里轉到普通病房,趙俞琛居然要做心理建設才能看上一眼病床上的他。
再怎么忍住表情,在見到帶著呼吸機的夏邇時,趙俞琛覺得自己也需要呼吸機了。
“先生,打起精神來啊。”一旁的鄭醫(yī)生已經(jīng)被何初交代過,也算是知道有趙俞琛這個人。
趙俞琛連忙問醫(yī)生:“都好嗎?”
“性命無憂。”鄭醫(yī)生穩(wěn)重地說:“但是后續(xù)看護還是需要盡心,這里的環(huán)境好,你不必擔心。但是這個病人呢,情況特殊,更多的是心理問題,不然也不至于剛能下床就……跳了,這還好是命大,但是老話說,事不過三,前兩次運氣好,救回來了,后面的話……”
“后面一定不會!一定不會……”趙俞琛急切道。
鄭醫(yī)生點頭,“那就好,接下來就要看恢復情況如何了,我給你講,他年輕,肋骨斷了兩根,左胳膊肘骨折,這些都是時間問題,但他腦袋裝在了地上,雖然沒觀察到淤血什么的,但到底還是需要進一步觀察。”
“會有什么大問題嗎?”趙俞琛心提到了嗓子眼。
“說不準,很多時候得等病人醒了再說。”
鄭醫(yī)生還有一臺手術,不能和趙俞琛多聊。國際部的醫(yī)療費用昂貴,夏邇在這里會得到妥善照顧,因為跳樓行為,保安連夜給這單人病房的窗戶都給連夜安了鐵絲網(wǎng),屋內能夠有威脅的利器全部沒收。趙俞琛還不放心,二十四小時在單人病房里日夜守護,那種失去,趙俞琛不堪再見。
期間何初又來了醫(yī)院一趟,主要是來看夏邇的恢復情況,好給張綺年報信。一見何初,坐在病床旁給夏邇擦臉的趙俞琛就問:“張綺年呢?”
見趙俞琛聲音里還帶著氣,何初倚在門口,嗤了一聲,“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要見他。”
“他不會想見你的。”
“不管是邇邇,還是萬水,我都有事要找他。”
何初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不管你,但我可以告訴你,老張沒必要要見你,你最好在你的小朋友好了之后趕快帶他走,要是老張改了主意……”
他撂下一句,轉身就走。
趙俞琛并不多言,他也并不害怕張綺年來跟自己搶人。他專心看向病床上的夏邇,他知道他已經(jīng)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決絕至此,他趙俞琛便再也不會放手。現(xiàn)在他什么都不要想,他只在想,邇邇什么時候會醒,醒來后看到的是自己,他會開心,還是會……傷心?
殷紅的夕照被百葉窗無情地切割,在潔白的地磚上緩慢移動,攀附上了藍底白被的病床,落在一道翕動著、即將要睜開眼睛的蒼白面龐上。
夏邇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這個夢他之前也做過,但沒有像這次一樣,這么這么疼。
他知道這個世界自己無處容身,他知道遵循有借有還他必須把自己抵出去,他知道他欠下的債他一輩子都還不清,他知道他的未來里至此就只有漫長的心痛,無法消泯,遺憾橫行……
他奔跑,卻不知道該去哪里。霧氣漫漫,正如生活的混沌。他一副阘茸軟弱的樣子,正如他這十幾年來的謹慎卑微。突然間,霧間瀉下一片日影,恰似那個命運般的晌午。他累了,看到一根熟悉的電線桿,于是蹲在電線桿下,開始感受嗓子里所冒出來的對水的強烈渴望。
他知道有個人會路過自己,會為自己駐足。
于是,那人來了,從霧氣里走來,他欣然抬頭,卻又莫明心痛,他想叫住他,卻又覺得,也許不開口,才是更好的選擇……
夏邇睜開了眼睛。
趙俞琛背對著夕陽,面容淹沒在陰影里。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楚眼前人,卻在定睛看清的時刻,閉上了眼睛。
原來夢還沒醒——他如是想。
可愧疚與愛意快要把趙俞琛淹沒,他伸出手撫摸夏邇柔軟的面龐,輕聲喚:“邇邇……”
“邇邇。”
“邇邇。”
“哥回來了……”
可他的邇邇并不回應。
要不是夏邇再次睜開了眼睛,趙俞琛會以為他的醒來只是一場幻覺。
要過一兩個小時趙俞琛才能確信,夏邇醒了,他的確醒了,但他不再開口,正如多年前趙俞琛以沉默對抗世界,此際的少年本能地和他選擇了同一條路。感情如同滿池子的水,在無盡的思念和絕望里耗干了。他決絕地不再說話,是肉/體上的桎梏,也是精神上的頑固對抗。
夏邇患上了失語癥。
第71章 很公平
醫(yī)院的走廊里多了一個無聲流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