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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喜歡我嗎？”

很好的問題，非常好的問題。可迎接夏邇的是一片黯然的沉默，趙俞琛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的不是自己喜不喜歡，而是有沒有資格喜歡。

他無法回答。

他只是將夏邇抱在懷中，抱得很緊，很緊。夏邇無聲地落淚一陣，又伏在趙俞琛肩上，低聲哭泣了起來。

這個(gè)晚上，夏邇將自己對趙俞琛全然地剖白。

他說，我之所以隱瞞，是拒絕憐憫。

他和趙俞琛的第一次相遇獲得的是憐憫，第二次也是，之后，他怎么也不再想要他的憐憫。

在床上，趙俞琛讓夏邇躺在自己的臂彎里，撫著他的卷發(fā)，安靜地聽他訴說。

“我哥死了，我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可我不喜歡這個(gè)身份，他讓我感到惡心，我改變不了我的年齡，于是很久之前，我就開始穿女裝，我寧愿自己不男不女，也不要是我爸的兒子。”

“為什么呢？”趙俞琛心疼地問。

“我媽不是自愿嫁給他的！我也不是我媽想要生下來的！他只會家暴，找我要錢，要了錢就吃喝嫖賭，打我，打我媽，打我妹！”夏邇恨得發(fā)抖，“我無法繼續(xù)在那個(gè)家里待下去，我要自己出來，自己掙錢，供我妹妹讀書，靠他，我妹又是個(gè)初中學(xué)歷，跟我一樣，連高中都讀不完！”

趙俞琛用指尖抹去夏邇眼角的淚，問：“你的錢都給妹妹了？”

“都是偷偷給的，繞過了他，這次他知道了，才來上海找我麻煩。”

趙俞琛嘆息一聲，說：“那酒吧的事……跟我講一講。”

夏邇難過地往趙俞琛懷里鉆了鉆，帶著對自己愚蠢的厭惡而懊喪。

“我剛來上海，沒有社會經(jīng)驗(yàn)，什么都不會，有人說我長得好看，唱歌還行，可以去樂隊(duì)打工，起初我真以為自己來到了樂隊(duì)，他們教我彈吉他，唱歌，我說我沒錢學(xué)習(xí)，他們說，等我以后賺錢了再還他們。后來就把我介紹到那家酒吧了，在那里他們叫我簽了個(gè)合同，說是只能在那邊唱，那時(shí)候我剛滿十六歲，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懂，后來就簽了……”

“那那些騷擾你的人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唱得不好，但還是有很多人捧場，他們說，是因?yàn)椋遥摇毕倪兙o張地抓住趙俞琛的胳膊，“但我向你保證，我真的沒有做那種事！最多就是讓他們親親嘴，他們很多都是喝醉了，亂來的，我總是跑得很快！”

“夏邇。”趙俞琛望向他，把他往懷里抱了抱：“你不需要向我保證什么，你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 我問心無愧！”夏邇信誓旦旦，十分堅(jiān)定，“等五年后合同到期，我就遠(yuǎn)離那個(gè)地方，找個(gè)正經(jīng)的班上！”

趙俞琛溫柔地笑了，說：“真好，問心無愧就很好了，這個(gè)世界上很少人能做到問心無愧的——不過——”

趙俞琛捏了捏夏邇的臉：“最好連嘴都不要親，誰知道那些人都親了誰，再來親你，多臟。”

夏邇從趙俞琛懷里跳起：“我刷牙去！”

“剛剛都刷過了。”趙俞琛坐起身，對夏邇說：“有時(shí)間把你和對方簽的合同拿給我看一看。”

“好。”

每當(dāng)趙俞琛用這樣類似命令的口吻跟他說話時(shí)，夏邇看向趙俞琛的目光就不再是一種理性的尊敬，而是一種狂熱的迷信般的敬畏。

他認(rèn)為趙俞琛在一個(gè)他并不明白的高級的世界，那里的光，他就是碰都碰不得。

“現(xiàn)在過來——”

“嗯？”

“抱抱你。”

趙俞琛聲音極淡，卻很篤定，張開的雙臂似乎是一扇通往幸福的門。夏邇撲進(jìn)趙俞琛懷里，他覺得跟做夢一樣，趙俞琛的體溫、他的心跳，都那么分明。

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夏邇不敢問，就像趙俞琛并不回答是否喜歡自己一樣，他害怕得到第二次沉默。

夏邇?nèi)彳浀纳碥|躺在自己懷里，趙俞琛的情緒緩緩下沉，落在一道舒緩當(dāng)中，好像可以呼吸了一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這么多天，他始終都在在意。

在意的底色是什么，他很明白。

看向那套收起來靠在墻角的白色桌椅，又看向裙擺下夏邇伸出來的兩根瘦細(xì)的小腿，他看到白熾燈下他們的呼吸似乎具象化，在這個(gè)狹小的空間彼此糾纏，是成年人的最本能的欲望。

低頭，在夏邇醒著的時(shí)候，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親。

蜻蜓點(diǎn)水般的，懷中人打了個(g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