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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俞琛只是笑了笑,什么都不說,就往工地里走。
“阿琛,你真要這樣自暴自棄了?他們說你在工地上兩年了!”謝遙一臉焦急,抓住趙俞琛汗津津的胳膊,不讓他走。
“他們?他們是誰?”趙俞琛淡淡地看向他,“我沒跟任何人聯(lián)系。”
“你知道師姐一直都很關心你,她和……阿嵐,你知道,還有我,我們都在……”
“你們在調查我?也是,你們有的是辦法。”
“你怎么這么說?大家都是關心你,希望你可以振作起來!”
“振作?”趙俞琛勾起唇角,示意謝遙看向眼前這座快要封頂的建筑:“這上面有我的血汗,沒有什么比這更顯而易見的振作了。阿遙,不是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回到所謂的正軌,也許人生就是沒有軌道的。”
回憶好似細縫,是他此刻平靜的罅隙。趙俞琛再次看向謝遙,笑著說:“我得進去簽到,今天得澆頂。”
謝遙看著趙俞琛身上灰撲撲的破舊工人服,手里拿著的沾了泥點子的黃色安全帽,還有他粗糲的布滿老繭的手掌,以及那依舊英俊、卻被時光和烈陽無情雕刻過的臉龐,不禁喉結上下滑動,哽咽了一下。
“我不會放棄的。”謝遙咬著牙說。
“什么?”
“我絕不會允許一個人將他無與倫比的才華用在澆水泥和刮膩子上面。”
“澆水泥和刮膩子又怎么了?”
“是,不怎么,我知道這里的工人們鑄就了這個城市,我由衷地感謝且敬畏他們的才華和能力,可你呢?你的才華在這里嗎?你所追求的事業(yè)、夢想、正義、公平,靠澆水泥和刮膩子就可以追尋到嗎?”
“律師和正義又有什么關系?”趙俞琛笑了笑。
“是,是沒什么關系,和我們這些人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不過就是賺錢的活兒,那對于你呢?那些夢想,全都忘了嗎?”
“忘了。” 趙俞琛艱難地移開目光。
“我也算是認識你十年了,十年,別讓我不認識你了。”謝遙擠出這一句,眼底燒著讓趙俞琛莫名其妙的仇恨。
他想,自己當工人,讓他感到可恨?
憑什么?
趙俞琛撇開謝遙的手,說:“從那一刻開始,別說你,就連我都不認識自己了。謝遙,到此為止,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無論是你,師姐,還是……小嵐,把我忘了吧。”
“怎么忘啊阿琛,怎么忘,你回來,你!”
謝遙無力地看著趙俞琛走進了工地,簽到后又走進了建筑,他熟門熟路地乘坐電梯來到謝遙看不見的最頂層后,七點多的陽光,照亮了一張憂傷卻微笑著的臉龐。
他坐下來,手掌心貼著地面,感受水泥的粗糙。
趙俞琛閉上了眼睛,在這一刻,他不想聽回憶的呼喚,而是將自己的思緒引到未來。他開始想象這座建筑完成時的模樣,流動光滑的曲線外表,秩序井然的內部設計,每一層都會被鋪上高級的瓷白地磚,各式各樣的商鋪中的貨品琳瑯滿目,消費者們在這里流連忘返,露出發(fā)自內心的微笑。
一會兒,他的思緒又飄回了家,他開始不自覺地開始期待,夏邇今晚買的凳子會是什么樣的凳子。
藍色的,還是白色的?
塑料的,還是木頭的?
再次睜開眼,他決定什么都不想。
謝遙在工地外逡巡到了中午,見再也等不到趙俞琛就不情不愿地走了。趙俞琛跟著劉師傅他們又是熱火朝天地干了一整天,把自己累得站都站不穩(wěn)。下了工后,他開始后悔今天早上沒有騎電瓶車。
走了兩公里回家,他的腿腳快要沒有知覺。
推開門時,兩張白色的木頭凳子擁著一張白色桌子映入眼簾。他們被擺在床對面,上面留了一張字條。
“哥,我去上班了,桌子和椅子都是折疊的,收起來咱們就可以過路了,吃飯的時候再擺出來。飯已經做好了,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我隨便做了一點。我今天盡量早點回來,不耽誤你休息。”
字體清秀,跟人一樣。
趙俞琛看向灶臺,電磁爐在保溫狀態(tài),鍋里是兩只燒好的雞腿。
趕忙拿出手機,一看,夏邇又給他發(fā)了好多條消息。他在舊貨市場上淘凳子時在糾結白色和藍色,拍了照片給趙俞琛,又在菜市場上拍了牛肉和雞肉,問趙俞琛想吃哪一個。
趙俞琛依舊沒看,沒回。
思前想后,他回了一條消息。
“晚上不著急,慢慢回來,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