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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俞琛選了一首曲調優美的德語歌《schlaflied》 ,這是一首老歌,趙俞琛過去常聽。
“歌名是什么意思?”女聲響起的時候,夏邇問趙俞琛。
趙俞琛看向夏邇,夏邇離他很近,高挺秀氣的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幾乎虔誠地望著自己。
“jeder mensch hat sorgen(每一個人都有擔憂)
jedes herz ein stein(每一顆心都有一段塵封的往事)
hab doch keine angst mehr (然而已不再害怕)
dass muss jetzt nicht mehr sein(現在不必害怕)
find ein hauch von frieden(放輕松)
lass ein bisschen los(平靜地呼吸)
morgen geht es weiter(明天讓一切繼續)
schlaf jetzt in meinem schoss(此刻請在我懷里睡去)
denn ich halte dich (我守候著你)
bis du schlafen kannst (直到你入睡)”
歌詞傳來,趙俞琛望著眼前的卷發少年,琥珀般的眸子里凝固了趙俞琛似是而非的一抹熟悉,他想不起來,只是有一瞬間的出神。
“嗯?”夏邇見他沒反應,朝前湊近。
“歌名叫schlaflied,可以說是催眠曲。”趙俞琛移開了目光。
夏邇咧開嘴笑,躺回了床上,在優美柔和的曲調中撫摸自己的肚皮,“那我們是不是該睡覺了?!不過才十點呢!”
“是,還早,換一首。”趙俞琛切了歌。
“很好聽,別換。”只是夏邇說晚了,趙俞琛已經切換到了他最喜歡的pink floyd。夏邇閉著眼聽,說:“吉他彈得真好,我一輩子都彈不到這么好了。”
“可以學。”趙俞琛拿起了書。
夏邇說:“學樂器要錢,可我這幾年卻一分錢都沒攢下來。”
“平時節約一點就好了。”
“我很節約,只是……唉,算了,不說了。我現在很開心,我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
趙俞琛又不回話了,夏邇便撐起身子去看他,就見他又在讀書,還是那本又厚又長的書。趙俞琛神情專注,他在探索書中的世界,而夏邇看他也是聚精會神,他在探索趙俞琛的世界。
趙俞琛的現實世界已經對他打開了一扇門,盡管只是一條窄窄的門縫,不情愿地透露出一丁點的微光。但就是這一抹光對夏邇來說就已足夠。夏邇對自己說,你應該感到知足。
第二天一早醒來,趙俞琛已經出門了。工地上上班很早,趙俞琛習慣了六點前起床,第三回,他把夏邇的頭拖回床上。今天陽光很好,他突然想跑步去工地,兩公里,跑過去不要二十分鐘。
夏日早晨空氣清新,城市經過一夜的風吹,前一天的濁氣也被驅散。上海在東邊,四五點就開始天亮了,六點時刻陽光明艷艷地落在道路和建筑上,泛起耀眼的白,好似冒起淡淡的白煙。趙俞琛一路小跑著,面色微微出汗,他雙目炯炯,看起來健康、明朗,好像還是當初那個惹人目光的白衣少年。
只是他剛跑到工地大門,腳步就倏爾停下。
工地門口,站著一道筆直的身影。那人身著剪裁有致的高檔西裝,站在陰涼處,腳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碾著砂石地。
那皮鞋擦得锃亮,分明也是昂貴品牌。
見到趙俞琛來,西裝男人抬頭,眼里露出欣喜,“阿琛!等到你了!”
趙俞琛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走了過去,平靜問:“怎么在這里?”
“等你啊,到你家等了幾回都沒等到。”男人喜不自禁地去抓趙俞琛的手。
“等我干什么。”
“聊一聊吧。”西裝男人攔住了趙俞琛的去路,“聊一聊,阿琛,這些年我們……”
“謝遙,別這樣,不要上來就什么這些年,我不想聽。”
“那你想聽什么?”
“臺風過后,天氣真好,風總是能吹走一些雜質和污穢,不是嗎?”說這話時,趙俞琛抬頭看天,一輪紅日墜在他漆黑如深井的眼眸里,讓謝遙想起了他們過去的那些日子。
那時趙俞琛總是喜歡抬頭看天,廣闊無邊的未來映在他蕩漾的雙眸里,風吹過他素凈的亞麻襯衣,他攜帶著一股叫作“希望”的氣息,闖進了所有人的生活里。
可如今所有人都功成名就,只有趙俞琛,連停在原地都不算,他走著一條徹底絕望的道路,對故人拋來的橄欖枝渾然不見,甚至好似躲避瘟疫一般,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