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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夜空無月,路邊火炬被狂風吹得不停搖曳。二人終于抵達薩拉魯黑市,整片交易區域藏匿于城市地下設施深處。
前來交易之人皆佩戴空白面具,寬大黑袍裹緊身軀,不露分毫樣貌。
唯有她們二人毫無遮掩,格外惹眼。赫瑞婭將金幣遞與商販,對方取出兩張通行憑證,紙片上沾著暗紅血跡與碎肉,分明是自亡人身上剝落而來。
“這樣反倒安心,至少憑證是真的呀。”
赫瑞婭笑著將紙片舉至火光之下,小心拭去上面粘連的殘渣。
以吻望著她放松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淺弧度,以吻全然未曾察覺。
交易完畢,二人身上金幣已然所剩無幾。她們尋了一間最便宜的小旅館,擠在同一張床榻上準備歇息。
二人并排平躺,望著頭頂床板,手腕交迭。
“你往后打算去往何處,做些什么?” 以吻側過身,面朝赫瑞婭輕聲發問。
“我想四處旅行,沒有目的地。” 赫瑞婭思索許久才作答。
她心底藏著一樁復仇執念,想要誅殺母親,為姐姐討回公道,可如今自身力量微薄,或許要耗費一生尋覓復仇之機。所幸她是長生種,擁有無盡歲月。
“那你呢?” 赫瑞婭反問。
以吻沉默不語,未曾作答,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赫瑞婭不再驚擾她,閉上雙眼緩緩入眠。
深夜云層散開,淡淡月光灑入屋內。
一陣細碎摩擦聲將赫瑞婭驚醒。
聲響緩緩逼近,赫瑞婭驟然翻身起身,可手腕瞬間被來人攥住,一塊浸滿藥劑的布捂住她口鼻。洶涌眩暈感撲面而來,好在她體質特殊,藥效僅持續一瞬,意識便即刻清醒。
赫瑞婭抬頭狠狠撞向刺客,二人在黑暗之中扭打一處。她打法悍不畏死,不多時便占據上風。
打斗動靜吵醒了以吻,她摸出藏在枕下的短刀,徑直朝刺客刺去。
刺客悶哼一聲,后退數步,直接撞開窗戶躍了出去。
二人并未追出,點燃屋內油燈。
“他到底是怎么悄悄溜進來的?”
以吻掃視房間各處,細細查找潛入痕跡。
“不清楚,但我們現在很危險,我倒是沒什么,只是會很擔心你。”
“不必擔心我,有你相伴,我不怕。”
以吻含笑望著赫瑞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當初是你救下我,照顧我,你是我的恩人,我理應護你周全,不能讓你受傷。”
僅僅只是恩人嗎?可恩人也不是我。
以吻心底悄然生出這般念頭,又飛快壓下。為求活命,她本就可以不擇手段,糾結這點心思毫無意義。
短時間內刺客不會再來,二人商議,天一亮便動身離開這座城。
清晨,兩人收拾好僅有的一點行李,悄悄離開旅店上路。
一路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摸到城門口,四周安安靜靜,以吻心里莫名竄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下一秒,一張巨網從頭頂猛地落下來。赫瑞婭猛地一把將以吻推出去,自己整個人被網牢牢兜住。網面刻滿符文,越是掙扎,收束得就越緊。
窒息感死死裹住她。
“快跑!別管我!” 赫瑞婭咬著牙嘶吼。
網繩不斷收緊,勒得她肋骨像是快要崩斷。
以吻聽了她的話,拼盡全力往遠處狂奔,可赫瑞婭意識模糊、快要失去知覺的最后一刻,視線里清晰映出以吻被人截住,利刃落下,倒在了血泊里。
不要…… 別這樣。
“不要……”
她徹底失去意識,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噩夢。
為什么她什么也沒能做到。
夢中,她重回了幼時。
小時候她常在天上界四處游蕩,曾經無意間偷聽到兩名神士的密談 ——
人界藏著一樣東西,是連芙德尼洛都忌憚的存在。當年神王為了守住秘密,殺光了所有知情的天神。
到底是什么東西,能讓眾神之王都感到畏懼?
年幼的赫瑞婭縮在巨石后方,心臟狂跳,死死屏住呼吸,不敢錯過半個字。
“是一塊赤紅晶石,誕生比芙德尼洛還要古老,那是…… 初始之源。”
“初始之源” 四個字被壓得極低,幾乎聽不真切。
赫瑞婭凝神細聽,可下一秒,芙德尼洛驟然出現在兩名神士身后。
兩聲巨響同時炸開。
兩名神士的身體像驟然爆裂的皮囊,血肉四濺,碎落滿地。
赫瑞婭死死捂住嘴巴,蜷縮在石后,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赫瑞婭,你躲在那里,對吧。”
芙德尼洛早就發現她了。
赤裸的雙足踩過濕潤的石地,黏膩細微的腳步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一步、兩步、三步。
芙德尼洛停在了她面前。
極致的恐懼攥緊了赫瑞婭的心臟。
可那雙剛剛染滿鮮血的手,卻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的發絲,將她輕輕抱起,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溫柔得近乎詭異。
沒人知道那天芙德尼洛為什么放過她。
那段又溫熱、又驚悚的記憶,在夢境里一點點碎裂、消散。
一滴眼淚,無聲從赫瑞婭眼角滑落。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