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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只在夜間開放,二人避開灼人的烈日,尋了一條巷子暫作休憩。巷中遍布流浪者與底層流民,他們斜倚石壁、垂首靜坐,靜靜等候生命走到盡頭 —— 全是七年前帕米亞戰爭幸存下來的老兵。
七年前爆發的帕米亞戰爭,是人族王國奧凡德亞野心膨脹,主動向另一實力偏弱的人族小國發起的擴張征伐。
可弱勢小國不知何處觸碰了禁忌力量,一場獨屬于星能師的災厄自此降臨。
這怪病初發時,尾椎骨會長出一枚拇指大小、形似種子的黑斑。只要使用體內星能,黑斑便會生根蔓延,待到黑色紋路爬滿全身,便是星能師殞命之時。
無藥可解,亦無從溯源病因。
詛咒順著戰場肆意擴散,所有奔赴這場戰事的星能師,無一例外,皆會死于魔紋病。
昔日成為星能師本是無上榮光,這份職業能幫扶貧苦之家,治愈頑疾,做到常人難以企及的諸多事。
可戰火燃起之后,星能師徹底淪為消耗之物,用完便遭舍棄。
一名婦人忽然伸手拽住赫瑞婭的衣角。視線低垂,赫瑞婭能清晰望見對方衣領下蔓延的黑色紋路,已然攀至脖頸。
她快死了。
婦人嘴唇不停翕動,口中喃喃低語,似在乞求些許吃食。
赫瑞婭身上尚余幾塊烤熟干糧,徑直遞了過去。
周遭流民見她手中有食物,頃刻蜂擁而上,死死攥住她的衣衫不肯松手。
以吻伸手推開數人,卻被涌來的人群直接擠至外側。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交織著脆弱、陰狠與極致渴求,赫瑞婭被人群推搡裹挾,根本無從掙脫。
別再靠近了。
她咬緊牙關閉上雙眼,一滴汗珠順著額角緩緩滑落。
“賤,民!”
清亮女聲自巷口傳來,來人背光而立,面容模糊,僅能辨出是位女子。
“旅人,跟我說,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以吻轉頭,認出這是先前馬車上見過的紅發女子。對方徑直越過她,緩步走入人群。
女子掌心星能翻涌,轟然炸開,一股沖擊波瞬時沖散圍堵的流民。數名身形瘦弱的老兵被力道掀飛,重重砸落在石地上。
赫瑞婭亦認出了她。女子行至她身前,故作姿態,輕拍她身上本不存在的塵土。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女子伸出食指,輕抵赫瑞婭正要啟唇的唇邊。
“你的發色十分罕見,與我手中一位……”
話語未竟,身后趕來的士兵打斷了她。
“小姐,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紅發女子隨意甩了甩如火般艷麗的長發,連一眼都懶怠掃視地上橫七豎八的流民,淡淡抬手吩咐。
“砍了。”
輕飄飄一句砍了,令赫瑞婭微微一怔。不等她出言阻攔,士兵已然舉矛,刺向這群手無寸鐵的老兵。
一人接一人倒下,即便有人轉身奔逃,也會被士兵拖拽回來,在二人眼前處決。
溫熱鮮血濺落在女子裸露的腳面,她嫌惡地嘖了一聲,當即有士兵跪伏在地,小心翼翼為她擦拭干凈。
此女極為危險。
“我近日在搜羅各樣發色的臠寵,你這般白發甚是稀少,恰好缺你一個。”
她語氣理所當然,不曾給赫瑞婭半分拒絕、商議的余地,仿佛世間萬物皆歸她掌控。
“不要。”
赫瑞婭直白回絕,心底暗忖此人精神已然失常。
“你莫非在為這些廢物動怒?他們本就毫無用處,早晚皆會病死,不如……”
“不如給他們一個痛快,是嗎?”
赫瑞婭接下她的話,“說實在的,他們的生死與我無關,我反倒覺得你神志不清...有癔癥。”
話音落下,紅發女子臉上笑意驟然僵住,四周衛兵立刻圍攏上前,長矛齊齊對準赫瑞婭。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同小姐說話!你可知曉她的身份?”
士兵正要上前動手,卻被女子抬手攔下。
她低低笑了幾聲,周遭氛圍愈發沉郁,露出的白牙透著幾分陰冷。
“好啊,我們來日再論。”
一行人帶著士兵轉身離去,巷內只余下遍地尸首。
待到那群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赫瑞婭快步走到以吻身側。
“你可有受傷?”
以吻低頭打量自身,輕輕搖頭。
“沒事,方才我未曾上前,只在一旁看著。”
紅發女子滿身金飾璀璨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腰間還懸著一塊藍寶石雕琢的掛墜。以吻細細辨認,那紋樣正是城門浮雕記載的家族徽記。
她十有八九是薩拉魯勢力最龐大的黑道世家之人。
“赫瑞婭,我們怕是惹上天大的麻煩了。”
“唉,很顯然。”
赫瑞婭頷首,拉著以吻繼續前行。
數日之前,赫瑞婭曾問過以吻,她是如何一眼認出自己來自天上界。天上界之人已有千年未曾踏足地下界,即便是在地下界的神族居民,也極少遠行。
以吻當時只是搖頭,大腦里不知為何就跳出來關于天上界的知識。
赫瑞婭聽罷,便不再深究此事。
入夜后的薩拉魯氣溫驟降,城外風沙漫天席卷。
“潤小姐,白日那兩名女子,是否要安排人手處置?”
隱秘密室之中,一名蒙面手下單膝跪于紅發女子潤身前請示。
潤雙腿交迭,手中輕晃一杯果酒,數位發色各異的女子圍在她身側,不停俯身侍奉。腳邊堆積無數珠寶,處處盡顯奢靡。
“嗯…… 給那白發女子下迷藥,綁至我房中。黑發之人直接碎了,尸首拿去喂犬。”
“屬下明白。”
潤低頭吻了身側一名女子,蒙面手下躬身退下,著手安排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