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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放棄了大蔥,目光挪到旁邊的算盤上。
黑檀木框,黃銅珠子,擱在那兒油亮亮的。
她拍了一巴掌上去,“嘩啦”一響,算珠子亂竄。
響聲把她自己嚇了一跳,縮回手,嘴一撇,差點(diǎn)哭。
“沒事沒事,不怕。”姜甜甜趕緊哄。
圓圓忍住了,眼眶紅著,又扭頭去看別的。
鉛筆,她抓起來,啃了一口,木頭味不好吃,扔了。
紅毛線團(tuán)滾到跟前,她兩只手去抱,抱了個滿懷。
可毛線團(tuán)太滑,從胳膊底下溜了,骨碌碌滾到炕角去了。
“完了,織毛衣沒戲。”劉云夢小聲嘀咕了一句,孫桂梅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圓圓又去摸銅鏡。
鏡面照出個胖乎乎的小人兒,圓圓湊近看了看,伸手去戳鏡子里的鼻子。
她把銅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意思,丟了。
字典太厚重,她兩只手去搬,搬不動,氣得“噢噢”直叫喚。
姜甜甜手心攥著汗,心里念叨:尺子,抓尺子也行,當(dāng)裁縫隨媽也不賴。
圓圓沒看尺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小木刀上。
巴掌長的刀,木柄上纏著細(xì)紅繩,刀身打磨得光溜溜的。
擱在紅布上,安安靜靜的,一點(diǎn)不起眼。
圓圓盯著它瞅了一會兒。
然后手腳并用,穿著虎頭鞋“嗒嗒”地往那邊爬。
小屁股一撅一撅的,紅棉褲繃得緊緊的。
她爬到跟前,一把攥住刀柄。
圓圓把刀舉起來,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啊——”她沖著滿屋子人嚎了一嗓子,中氣十足,嘴角還帶著口水。
霍北山先是一愣,像是看見了當(dāng)年自己在偵察連練拼刺刀的影子。
他一拍巴掌,笑出聲來,“好閨女!”
姜甜甜拿手捂著額頭,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
“霍北山,你背地里教她了是不是?”
“扯淡。”霍北山脖子一梗,“她自己相中的。”
“一堆正經(jīng)東西里塞把刀,她覺得新鮮能不抓嗎。”
“刀咋不正經(jīng)?沒刀在山里喝西北風(fēng)去。老子當(dāng)年當(dāng)偵察兵,靠的就是這玩意兒。”
姜甜甜懶得跟他掰扯。
圓圓攥著木刀不撒手,在炕上亂爬。
爬到那塊狍子皮跟前,順手薅了一把毛,覺得軟乎,干脆也攥手里。
一手刀,一手皮子。
霍北山樂得直拍巴掌:“瞅見沒?這能賴我?天生吃這碗飯的。”
“你消停點(diǎn)吧。”姜甜甜把閨女從炕上撈起來。圓圓攥著刀不丟,姜甜甜也不硬掰,由著她抓。
孫桂梅笑得直抹眼淚:“這爺倆,一個模子刻的。”
“北山,你家這丫頭骨架子大,將來怕不是要跟你一樣去部隊(duì)里建功立業(yè)哦。”
胡蘭搖著頭說:“北山啊,你也別高興太早,抓周這事兒,前頭抓的不算數(shù),得看最后手里攥的是啥。”
“最后攥的也是刀。”霍北山信心十足。
話音沒落,圓圓把小木刀往嘴里塞了一口。
木頭沒味兒,她嫌棄地把刀丟了,轉(zhuǎn)頭去抱姜甜甜的辮子。
紅頭繩上的松木珠子晃在眼前,她一把拽住,塞嘴里就啃。
屋里哄堂大笑。
霍北山臉皮一抽,扭頭嘖了一聲,硬邦邦地擠出一句:“……那個不算。”
“咋不算?最后抓的是她媽的頭繩。”劉云夢笑得直錘炕,“隨她媽!以后是個做針線活的巧手丫頭!”
姜甜甜憋著笑,把沾滿哈喇子的珠子從閨女嘴里摳出來。
圓圓不干,咧嘴要嚎,姜甜甜趕忙把辮梢塞她手里攥著。
霍北山蹲在炕沿邊,瞅著閨女啃辮子啃得起勁。
“管她抓啥,我霍北山的種,差不了。”他悶聲嘟囔。
姜甜甜斜眼瞅他,這糙漢子黑著臉繃在那兒,耳朵根子卻透著紅。
她抿嘴樂了,沒點(diǎn)破。
大伙湊合著造了一頓飯,散了。
晚上,霍北山躺在炕上,手里捏著那把木頭刀來回摩挲,最后往枕頭底下一塞。
“塞那干啥?”姜甜甜問。
“留著。”霍北山翻了個身,“等丫頭長大了,老子教她玩真家伙。”
姜甜甜罵了句“死德行”,扯過被子蒙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