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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甜甜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頭。
男人的手熱乎乎的,攥著她的手,勁兒比平時大。
“急也沒用,老天爺的事兒,你管得了?”
霍北山不吭聲。
從那天起,四條狗的伙食直接翻了倍。
苞米面里摻了的肉和棒骨,霍北山天天變著花樣給狗加餐,把黑子它們喂得油光水滑、膘肥體壯。
他盤算得很清楚,真要遇上難產,這四條狗得拼了命拉著爬犁往醫院跑,沒體力不行。
林子走前留下的接生用的紗布、藥棉和剪刀,被霍北山拿出來看了又看。
剪刀放在大鍋里用沸水煮透,拿干凈的白布包好,放在炕頭最顯眼的地方。
院子東南角,姜甜甜和霍北山一起,用幾塊石頭壘了個小臺子,從山上砍了一截松枝插在上頭。
每天早起掃完雪,兩人就站在臺子前面,閉著眼站一會兒。
日子一天天往十一月底逼近。
預產期前五天,老天爺像漏了底子,連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雪。
積雪齊腰深。
別說往縣城去,連林場到家屬院的路都被大雪埋得嚴嚴實實。
霍北山徹底睡不著了。
他天不亮就拿著大鐵鍬出門。
硬生生憑著一把子力氣,從自家院門開始,一路往林場衛生室的方向挖。
一鍬一鍬地揚雪,硬是在齊腰深的雪殼子里,生生趟出一條能過爬犁的雪溝。
手掌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繼續挖。
姜甜甜看著心疼,勸也勸不住,只能每天把飯菜熱在鍋里等他。
到了預產期前幾天,雪漸漸小了。
姜甜甜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里忙活的男人,眉眼彎彎地笑:“你看,老天爺都向著咱們。知道我要生了,趕緊把雪停了。”
霍北山拿著掃帚把院子里的殘雪掃凈。
他走過去,拉著自家媳婦的手。
“是,老天爺向著你。”
十一月二十二日,天陰沉沉的。
鉛灰色的云層壓在頭頂,憋著一場大雪,但硬是沒落下來。
早上六點,姜甜甜剛喝了半碗霍北山熬的紅糖小米粥,手里的勺子就掉在了炕桌上。
她雙手死死摳住炕沿,身子往下一弓。
“發作了?”霍北山連忙起身套衣裳。
“疼……”姜甜甜咬著下唇,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霍北山沖出屋子,套爬犁,拽繩子。
黑子和虎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厲聲喝著往前沖。
爬犁在泥濘的雪道上狂奔,霍北山把鞭子甩得震天響。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把林場衛生室的翁潔和鄧苗請上了爬犁,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院子。
“多燒開水!”翁潔一進屋,連大衣都沒脫,先去水盆里洗手。
鄧苗拿過炕頭的接生包,動作麻利地鋪開油布和干凈的褥子。
“大老爺們別在屋里礙事,去外頭燒水劈柴。”翁潔毫不客氣地把霍北山推出去,反手插上了門閂。
灶膛里柴火填進去,火苗子舔著鍋底,水很快翻滾起來,白氣蒸騰。
屋里傳出姜甜甜壓抑的痛哼。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門始終沒開。
霍北山劈完了院里所有的柴火。
他坐在臺階上,站起來,又坐下。
四條狗圍在他腳邊,被他的煩躁攪得不安,全趴著耳朵不敢叫喚。
下午三點,門開了一條縫。
翁潔探出頭來,臉色不太好看。
“胎位是正的,但甜甜骨盆窄,她生了半天,這會兒沒力氣了。”
“要是再過一個小時還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