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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四丫棒槌
霍北山腦袋“嗡”的一下。
他攥住門框的手青筋暴起,“啥意思?”
翁潔擦了把額頭的汗,語速很快:“宮口開全了,孩子頭也下來了,就是甜甜沒勁兒了,使不上力。”
“我跟鄧苗兩個人壓肚子也不頂事。”
屋里頭傳來姜甜甜一聲悶哼,霍北山渾身的血直往腦門上沖,抬腳就要往里闖。
翁潔一把攔住他,“你進來添什么亂!”
霍北山紅著眼瞪她。
翁潔半步不讓:“你瞪我也沒用,你進去她更緊張。有本事你替她生?”
這話噎得霍北山胸口一堵。
他攥了攥拳頭,轉身就往灶房跑。
灶房灶臺上的柜子里,放著一個小包。
他一把扯開紅繩,剝開樺樹皮,那棵留了大半年的四丫棒槌就躺在里頭。
根須完整,參體飽滿。
是他去年第一次走山,跟著老關叔從深山里刨出來的。
這棵姜甜甜說壓箱底,防萬一。
霍北山手穩得很,拿起刀切下薄薄一片參片,擱在干凈的碟子里。
那天從衛生所出來,他不死心又折回去,站在門口問了一句:“要是真難產了,棒槌頂不頂事?”
趙大爺當時正收拾藥柜,聽見這話回過頭,看了他好幾秒才開口:“四丫以上的野山參,切一小片含在舌根底下,化得快,提氣最猛。'
“產婦要是脫力了,這東西能頂一陣子。”
“但你記住,只能頂一陣子。”
“真要是胎位不正、大出血,棒槌也救不了。得送醫院。”
霍北山當天回去就把那棵參從炕頭暗格里取出來,擱在灶房,天天看一眼。
他怕的就是這一天。
端著碟子回到產房門口,霍北山敲門。
“翁姐,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股子血腥氣直往外涌。
霍北山把碟子遞進去,“野山參片,讓甜甜含上。含在舌根底下,別嚼。”
翁潔低頭瞅了一眼碟子里的參片,她沒多話,接過碟子轉身進去了。
門重新合上。
霍北山沒走,就杵在門口。
他聽見翁潔在里頭喊:“甜甜,張嘴,含上這個。你男人拿來的。”
鄧苗的聲音跟著響起來:“對,擱舌頭底下,別咽,讓它自個兒化。”
隔了一會兒,姜甜甜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北山哥……”
霍北山鼻子一酸,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我在。”
門里沒了聲。
過了一陣,翁潔在里面喊道:“來了來了!有勁兒了就使!對!就這么著!再來一把!”
霍北山在門外聽著里頭的動靜,兩條腿灌了鉛一樣,想走走不動,想坐坐不下去。
天慢慢暗下來。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更低了,風也停了。
灶房里的水燒干了一鍋又一鍋。
霍北山往返于灶房和產房門口之間,一趟趟送熱水、送毛巾。
每次門開一條縫,他就趕緊往里頭瞅一眼。
看不見姜甜甜的臉,只能看見炕上攥著被子的一只手。
他的手也在抖。
天擦黑的時候,屋里突然安靜了。
然后——
“哇——!”
一聲嘹亮的哭聲響起。
霍北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