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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夫瞇起眼睛看了看。那坨金色的東西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從趴著變成側躺,一條后腿耷拉下來,露出淺色的肚皮。
那是奧倫。
雷夫以前沒見過奧倫曬太陽的樣子。他第一次見到奧倫的時候對方是一坨快死的骨頭架子,后來養好了之后奧倫大部分時間也挺端著。
畢竟是當過獅王的雄獅,面子還是繃得住。但這會兒,在自己的領地上,被八頭雌獅圍著,奧倫側躺在巖石上曬太陽,肚皮朝著天,鬃毛鋪了一地,表情安逸得像一鍋燉了八個鐘頭的老湯。
雷夫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說:“他好放松。”
芬恩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他的表情比雷夫安靜,但眼睛微微亮了一點。
“他以前不這樣,”芬恩說,“以前他睡覺都側著一條腿壓著肚子,怕被偷襲。”
“你記得他以前什么樣?”
“記得一點。我那時候太小了,大部分事記不清,但記得他吃飯的時候總是先吃幾口就抬起頭看看周圍,然后再低頭吃。”
雷夫沒接話。他想了想,覺得如果自己是一條被趕走過一次又被趕走一次的老獅子,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地盤,周圍全是信得過的雌獅,大概也會這么曬太陽。
奧倫熬到了。他十二歲了,外表看起來像六歲,但他心里大概比草原上任何一頭獅子都清楚什么叫失而復得。
芬恩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邁開步子往前走。
雷夫跟上去。克爾跟在后面。
他們走近臺地的時候,有雌獅注意到了他們。一頭淺棕色的,耳朵先豎起來,然后抬起頭,看了幾秒,又低下頭去了。
認出來了。
另一頭年輕一點的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也停住了,尾巴擺了兩下,像是確認了什么,又退回去趴下。
雷夫發現她們不怕他。或者說不怎么怕他。她們看他的眼神不是警惕,更像是在辨認一個經常出現的名字。
這讓他有點意外。他來過北境幾次,但次數不多,每次都是送東西或者幫奧倫趕個場子。
他以為這些雌獅會把他當成外來雄獅盯著不放,結果沒有。她們只是看了看,就移開了目光。
芬恩走在前面,直接往臺地那邊去。
奧倫已經醒了。他側躺著,一只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芬恩走近,眨了眨,然后慢慢撐起上半身。鬃毛被壓得一邊高一邊低,像一堆被風吹亂的金色稻草。
他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很大,露出尖銳的犬齒,然后閉上嘴,甩了甩頭,鬃毛重新落下去,整齊了一點,但不多。
“來了。”他說。
芬恩在臺地下方停住,仰頭看著他。
“來看看你。”
“看吧,”奧倫說,“我就在這兒,跑不了。”
芬恩沒說話,但他尾巴尖卷了一下。
雷夫在幾步外停下,看著這一幕。他沒靠太近,因為他覺得這個場合應該留給芬恩。
他站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尾巴垂下來,姿態放松,但耳朵一直轉著,自動捕捉周圍所有雌獅的動靜。
她們在干嘛,她們有沒有露出什么不太友好的信號,有沒有誰盯著芬恩看了超過三秒。
沒有。
所有雌獅要么趴著,要么喝水,要么互相舔毛,各忙各的,沒獅子多看他一眼。
雷夫稍微放松了一點。
奧倫從巖石上跳下來。動作不大,但他落地的時候四條腿穩穩的,不帶任何多余的晃動。他走過去,在芬恩面前停了一下,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芬恩的額頭頂。
就一下,輕得像風碰草。
芬恩沒躲。
然后奧倫抬起頭,看向雷夫,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顯得很沉。“喂,黑毛的。”
“我叫雷夫。”雷夫說。
“我知道,”奧倫說,“我只是現在喜歡叫你黑毛的。”
“……行。”
奧倫走過來幾步,在他面前站定。兩頭獅子面對面,體型相仿,奧倫的骨架比雷夫大一點但肌肉量略少。
他們對視了兩秒,雷夫先開口:“怎么樣?”
奧倫偏了偏頭,往雌獅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自己看。”
雷夫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掃了一圈。八頭雌獅,姿態松弛,有幾頭在互相舔毛,有一頭趴在水邊喝水,遠處兩頭趴在一起曬太陽。整個領地安靜、平穩、沒有任何緊張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