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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幾口,抬起頭,看見河對岸有一頭角馬正在打量他,眼神里帶著那種食草動物特有的警惕。后腿繃著,耳朵轉來轉去。
雷夫看了它一眼,角馬往后退了兩步。他又看了一眼,角馬決定不冒險,掉頭走了。
雷夫沒追。他今天不想殺東西。他今天只想站在河邊吹會兒風,聽河水流過石頭的聲音,讓自己的腦子徹底清醒過來。
他很少這樣。大部分時間他的腦子里全是跑火車一樣的念頭,從今天的午飯怎么解決到上輩子的外賣哪家滿減最劃算再到隔壁領地那頭花豹到底有沒有在背地里罵他。
安靜的時候不多。但偶爾會有那么幾分鐘,什么都不想,只是站在那兒,聽著水聲,感覺風從鬃毛縫里穿過去,涼涼的,帶著濕潤的土腥氣。
這種時候他就會想起一件事。
那件事他想了很久了。從雨林回來之后就開始想。從芬恩成年之后就開始想。從他在夢里一拳砸碎塔羅牌、說【沒有芬恩我當獅子還是當人都沒意義】之后,就開始想了。
他想這件事的時候不煩躁,也不焦慮,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像站在一場早晚會來的雨前面,既不躲,也不急。
他還沒想好怎么跟芬恩說。
因為他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件事有點大,大到他不確定該從哪個字開始講。
正想著,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草地被什么壓了一下,又彈回來。
雷夫沒回頭,但他感覺到了。
那個氣味,那個干燥的金合歡花粉混著熱沙的氣息,像被太陽曬透的蜂蜜一樣,從身后大約五步遠的地方飄過來,然后越來越近。
芬恩走過來,貼著他左邊站住了。沒說話。也看著河。
過了一小會兒,芬恩低下頭喝水。他喝水的姿勢比雷夫斯文很多,小口小口地,水面上的波紋很淺。
雷夫側過臉看著他低頭的弧度,金色的鬃毛從肩側垂下去,在水面上投出一層晃動的光,像把整個日出掰碎了丟進了河里。
【我是不是又看久了。】
【……】
【算了,看了兩年了,不差這一眼。】
芬恩喝完水,直起身,蹭了一下雷夫的肩頭。動作很輕,就是毛蹭毛,連力道都沒用上。然后他甩了甩頭,鬃毛上的水珠濺了雷夫一臉。
雷夫:“……你故意的吧。”
芬恩轉過頭,金色的眼睛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懶散,邊緣那圈琥珀色環紋在晨光里亮得像浸了蜜。
“沒有,”他說,“我是無意的。”
雷夫盯著他看了兩秒,認命地把臉上的水甩了甩。
“行,無意的。”
芬恩的尾巴在他后腿上輕輕掃了一下,朝獅子石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一眼。
“克爾說早上想吃點有嚼勁的。”
“克爾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剛才我起來的時候他告訴我的。”
“他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
芬恩想了想。“可能是怕你罵他。”
雷夫跟上他,并肩走回去。
“我什么時候罵過他。”
“昨天。前天。大前天。你罵他【不長眼睛啊沒看見芬恩在睡覺嗎】,他當時只是從你旁邊走過去。”
“……那是他走路聲音太大了。”
“他沒走路。他趴著。”
雷夫沉默了幾步路。“他呼吸聲音太大了。”
芬恩沒再接話。但他耳朵稍微往后壓了壓。
雷夫認識這個姿勢,這是他在笑。
【好,又被老婆看穿了。行吧。認了。】
他們在獅子石旁邊停下來。克爾已經站起來了,正低頭舔自己的前腿。看到他們回來,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偏過頭,朝著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金合歡走廊的上游,再往上走一段就是北境領地。
“想去看看?”雷夫問。
克爾想了想。“不一定,奧倫那邊應該穩定了……他說他昨天過去巡邏了一圈。”
雷夫挑了挑眉。“他?他跑那么遠?”
“他說他順路看看水勢,”克爾說得四平八穩,“還說他回來的時候路上碰到了一群角馬,狀態不錯。”
雷夫看著克爾那張什么表情都不太有的臉,試圖從中讀取更多信息。克爾的臉上空白得像一張剛鋪好的紙,什么也沒寫。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大約比兩個月前更讀得懂克爾了。
他說【順路看看水勢】的時候,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那是克爾想要表達【我想去看看奧倫但我不太好意思說】的全身極限信號了。
雷夫決定不讓克爾為難。他轉頭看著芬恩:“去上游轉轉?反正今天沒什么事。”